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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摔了,破了,這個老式翻蓋手機是明父之前換新后淘汰下來的,如今一砸后蓋都翻出來了,他把電池安上,期待地捧著,好在手機抗摔,按了幾個鍵雖然反應慢但還能用。
沒有力氣將書包連同里面沉重的書本背走,就拿走這兩樣,迷迷糊糊、頭重腳輕,一瘸一拐撐著墻壁走出倉庫,站在深夜荒涼蕭索街頭,明鸞掏出一直緊緊攥在手里的手機給家里人打電話。
此時距離被拖拽進倉庫已過了三個多小時,距離午夜十二點很近了,起先打了好幾通都沒接,一陣風刮過冷得很,明鸞攏緊了撕得衣不蔽體的校服外套,雖然這無濟于事但好在心上有那么一絲慰藉。
“嘟嘟”兩聲后終于打通,本想委屈地放聲大哭、好好傾訴,他感覺自己終于找到那么一個依靠,可好不容易接通后那邊卻劈頭蓋臉突然罵他、罵得很難聽。
明鸞被說得一愣,本就失血的臉色更為蒼白,他輕輕呼吸著,仿佛一次深重的呼吸會將殘破瘦削的胸膛撐破,那種無力感又涌了上來,手機那頭還在喋喋不休。其實明鸞已經聽不清那頭在說什么了,他恍惚了許久靈魂都好似飄散在空中,那翻來覆去、顛來倒去的話左右不過也就兩點,說全家人都在給明瀾過生日,剛剛十二點在唱生日歌質問明鸞為什么一直打過來,耽誤他們給小瀾過生日了。
最后也罵夠了,撂下一句在平時不知道說過幾次、明鸞早已免疫,如今聽到耳中分外刺耳的話。
原話是這樣的:“明鸞,你怎么不去死啊!”
鄭佩嶼看到明鸞臉上原本殘存的一絲生氣霎時湮滅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明鸞受苦,卻根本走不進去,兩個世界隔著一堵透明的墻,他站在墻的外面干著急,明鸞在里面。
空洞無措茫然出現在那張殘破的臉上,原本想哭的微張的嘴凝固住,夜風正往里呼呼灌著風,身體連同整顆心都拔涼拔涼的凍得瘆人,明鸞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那句“你怎么不去死啊”一直回蕩在耳邊,然后像是突然堅定了什么,深一腳、淺一腳,轉身回返到倉庫,整個人陷入更泥濘的深淵。
明鸞很冷靜,即便在這種境況下都冷靜得可怕,先是面無表情地翻起地上的書包,打開文具盒抽出一支筆,工工整整地撕下一張草稿紙,坐在地上用本子墊住,在紙上寫著什么,然后他把那張紙夾在文具盒夾層里,把書包放在明顯的地方,確保有人能發現。
無神的雙眸投向左手,右手死死攥著美工刀,選擇右手拿是因為這只是慣用手、勁大。雖然手一直在抖,但沒有什么猶豫,在左手手腕上割開好幾道深淺不一、長短不一的傷口,感受到血液爭先恐后地極速流逝,身體逐漸開始泛冷,徹骨的冰涼隨著暴露在空氣中皮膚沾到鉆墻冷風,風帶走皮膚表面的溫度,他的手凍得毫無知覺,血流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隨后過了好長時間,他才意識到這樣是死不掉的,除非把整個手腕割下來,就改為上吊。
這個廢舊倉庫雖然慘遭厭棄,除了今晚的四位不速之客許久不曾有人光顧,但找到一截長度合適的麻繩和一把雖殘缺但尚且能用的凳子還是很容易的。
之前開機時在手機上瞥過一眼,雖然零點已過,在把腦袋套入繩索時明鸞輕輕對自己說了一句“生日快樂”,隨即腳蹬了一下凳子。
粗糲麻繩深深嵌入頸部細嫩的肌膚,缺氧的窒息感讓他的腦袋腫脹充血,頸椎被無限拉長,恍惚中甚至能聽到骨節分離的聲響,這個時候人還沒死,除了感受痛苦,什么也做不了。
再過不久,或許明鸞的身體很快灰由掙扎改為飄蕩,在這寒夜冷風中沒了生息。
鄭佩嶼感覺自己也快死掉了,他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挖掉自己的腦干,好像看不到也就不會體會到這種痛苦,被迫站在外圍以旁觀者的身份,面前的一幕幕對他來說是不亞于一場心靈和精神上的雙重凌遲,他就這么站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卻只能看著愛人在面前死去,什么也做不了。
他一直在拼命撞著這道無形的界線,就算撞得頭破血流也沖不進去,很多時候被命運裹挾著什么都做不了,有很多時候都會倍感無力,而這一次無疑是最難捱、最痛苦的一次,因為太過痛苦大腦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待反應過來后他發現自己咬破了指尖,正用血在屏障上寫那道公式。
公式寫完,界線消失——
鄭佩嶼猛得上前把明鸞救下,他用力地將人緊緊擁抱在懷中,好像要將對方深刻嵌入自己的骨血,只有懷抱的溫熱、綿延的呼吸以及頸上脈搏強有力的跳動才能感受到彼此生命的存在。
明鸞了無生息瀕死地安靜躺在他懷中,鄭佩嶼一直哭,一直在哭,像瘋了一樣,不時用熱切的臉頰貼著明鸞冰冷的臉,感受到臉上絨毛被微弱呼吸吹拂過,哀慟哭求著:“寶寶,明鸞寶寶,你活一下,努力活下去可以嗎,就當是為了我。”
人命關天,容不得哀傷,鄭佩嶼抱著明鸞沖出倉庫往外跑,他要跑到大街上、往人多的地方去,為明鸞找一線存活的生機。
沒辦法鄭佩嶼實在太害怕了,從站在局外到入局外,腦海深處一直有個聲音提醒他明鸞不會死,一定能活下去,因為得知未來所以知道明鸞會活著,會成為自己的妻子。抱著冰冷身體的手又止不住顫抖得厲害,生怕自己現在的決定會對未來造成影響反而導致明鸞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