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拄著手杖走的有些遠,受傷的腿傳來隱痛,明鸞不得不坐在街邊隨處可見的長椅上歇口氣,手杖被他斜支著靠在扶手上。夏季悶熱,后背滲出些許潮汗,褶皺黏在白襯上透出內里的肉色,夜風一吹舒暢許多。
環顧四周發現身處一個小公園,公園明顯沒有什么人氣,花壇內滿地枯黃衰敗的草葉,健身器材銹跡剝脫,只有幾個老人在不多的器材上鍛煉。
趁著暮色漸籠他摘下帽子和口罩,閉上眼靜靜享受晚風帶來的愜意,三五不時的他聽到鴿子在身邊嘀嘀咕咕的叫。
等睜開眼卻見有一群鴿子圍在旁邊跳著腳,大部分是白的,還有一些灰色的、尾巴拖著黑羽的,也許是嗅到明鸞身上獨特的氣息紛紛聚攏過來。
明鸞有些好笑的看著這些鴿子,想起g大也有這么一群鴿子,總在夜幕前環繞一圈幾幢最高的建筑樓,誰也不知它們晚上在何處停歇。
鴿子嘀嘀咕咕的聲音越來越大,膽子稍大的就在長椅上蹦噠,其中有一兩只“咕咕”地叫著,歪過小腦袋偏頭看向明鸞,見他沒有惡意就踩著“小碎步”往明鸞懷里靠。
“我身上沒帶吃的,沒有什么能給你們的。”明鸞歉疚一笑,眼角折出溫柔的細紋,抬手輕輕地撫摸鴿子。
似乎歲月曾經給予他的磨礪都被時間的磨石碾成了碎末,細碎的痛苦藏在眼角眉梢斂為的溫潤里。
或許鳥類之間有吸引力,這個當初被鄭佩嶼調笑著稱為“小鳥”的成年人,身上也有吸引鳥雀的魔力。
鴿子溫熱的身體貼著明鸞,暖暖的就像小暖爐。
身邊有幾個年輕人走過,他沒有在意,低頭淺笑著安撫懷里因吃不到面包咕咕的鴿子。
傳來“擦擦”輕微的一聲,明鸞敏銳抬頭,不遠處的樹后藏著兩個穿著清亮時尚的姑娘,其中一個手中還舉著拍立得相機,見明鸞看過來立馬羞紅了臉,比天邊暈紅的落日還美。
拿著相機的姑娘被同伴嬉笑著推出掩藏的樹,她一步三回頭看向同伴,即便走的再慢還是來到明鸞面前。
低下頭不安地凝視鞋尖,神情羞澀又慌張,透著二十歲少女特有的純真和狡黠,并不惹人生厭:“對、對不起!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拍了你的照片,可、可是……我怕如果捕捉不到這個瞬間,我會很遺憾的!”
漲紅了桃花似嬌嫩的臉蛋,為證明似的說完就將手中一直捂著的東西舉到明鸞面前。
“是這樣呀,沒關系的。”明鸞含蓄地微笑看著女孩,微微側耳傾聽對方的話,他的表情是很真摯的,神情沒有一點厭惡亦或者輕視。
看到女孩過來時他是有愣一下的,繼而在看到展示在面前的拍立得時眼睛亮了一下,微微懵懂有一種受寵若驚的美。
大學拍畢業照時私下相交甚篤的同學們紛紛用拍立得留念,他在旁無意間聽同學談起拍立得的相紙比較貴。
他曾從鄭書瑤手中機緣巧合下得到很多鄭佩嶼的拍立得,被青年時的他珍而重之地保存一直到現在,所以拍立得在他心中有著別樣的地位。
他是驚喜的,因為沒想過會有人愿意為他花費一張相紙。
幸運的是相紙成像很好,照片里的明鸞坐在長椅上,白襯和西裝褲將他挺拔的身姿襯得愈發修長。身形微側臉上的傷被完美隱在暗處,眉眼低垂長睫好似輕顫斂著心事,初看時氣質是清貴憂郁的,彌漫出淡淡的破碎感,周身或飛舞或覓食的鴿子又剛好驅散了這一份孤寂。
斜倚的手杖鮮明分隔了他與這個世界的連接,當手輕輕搭在鴿子上時,他安靜迷人的就像一樽精美的雕塑,好似喧囂塵世與他并無關系,他只想撫摸他的鴿子。
明鸞眨巴了兩下眼睛,笑了一下,“照的確實不錯。”
繼而想到自己臉上帶著的傷,怕嚇到對方偏過頭盡量用完好的半張臉對著姑娘。
女孩被這笑鬧得臉一紅,又被男子眼底不自覺流露的脆弱吸引,她覺得對方的神情很柔軟很悲傷,突然很想抱抱他,摸摸他的臉,卻不敢。
相機被一根粉色長繩掛在胸前,她局促地站在原地,掰著手指鼓足勇氣悶聲道:“你好,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我想請你吃飯可以嗎?”
“啊、”他沒想到自己這把年紀了,還能博得姑娘的喜愛,即便不想無端傷人,可該斷的還是要斷,抬起頭望向女孩,朝對方展示了下手上的婚戒,“抱歉,我結婚了。”
女孩像是馬上要哭出來,為這段無疾而終又短暫如幻電露水的愛意掉下一滴淚來,結結巴巴地丟下一句“對不起”,捂著臉轉身扯過等在身后良久的同伴跑了。
撿起地上遺落的拍立得,明鸞微嘆口氣。
不一會兒功夫天完全暗了下來,起身抖落身上粘著的鴿子毛,一個人慢慢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家。
冷風刮過,還有一點潮意的襯衫貼在皮膚上是徹骨的冷。
他發現自己的愛交付不了旁人,愛給了鄭佩嶼,連同心也一并大方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