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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
此話一出,剎那間殿內陡然恍若寒風來襲,一下子把朝臣置于冰窟窿中。無數雙眼睛望向三尺屏風。
聽著“賈赦”這言辭鑿鑿,似有證據在手腔調,賈史氏心里不由咯噔一聲,待回過神來自己喊出了口,當即背后冷汗岑岑,噗通一聲跪地,低聲啜泣道:“皇上,還請寬恕臣婦的大膽無理。雖此刻可宣馬道婆前來對峙。可若不問清老大心中的不甘,就算證據被證實是虛假亦或是他人捏造,老大也會死心眼的認定是政兒要害他!說起來……說起來也都怪我。老爺早年忙于公務后來又走的早,竟沒有機會好好教導孩子。臣婦教子無方,讓老爺,讓賈家一世英名毀于一旦。臣婦愿此后常伴青燈以贖自己罪孽。”
將錯全部攬到自身,賈史氏帶著哽咽繼續道:“俗話說夫死從子。老大既然是榮國府的家主,這分宗也是得了先前族長的應諾還有戶部的憑證,我等后院女子自然無法置喙一句。”
一起跟隨而來的王夫人聞言眼珠子瞪得恍若燈籠,目瞪口呆的看著賈史氏。
邢夫人聽了這話,六神無主之下還涌出一絲的喜悅之色。明明她才是當家主母,但是被王夫人壓得抬不起頭來,如今更是被兒媳婦一個小輩排擠。
現在若賈史氏說的是真的話,不管如何……不管如何,她總能分到一半的管家權,到時候那些銀錢支出她得好好核對核對。
正在小心翼翼斟酌詞句讓眾人下意識憐惜的賈史氏抹眼淚見撞見兩個兒媳的神態,尤其是刑氏小家子氣的模樣,當即只覺喉腥甜,自己被氣的想吐血。
老大這種得志便猖狂的小人德行都不一竿子打死,恐怕日后連刑氏都能踩在她肩膀上行事。
賈史氏氣的胸腔欺負,氣的一抖一抖,但好歹也算經過不少風浪,此刻深深牢記自己在什么地方,壓著怒意,咬著牙撕心裂肺道:“但臣婦認為老大這一回,隱隱有些不似從前。怕其被人利用亦或是有心設法陷害,為的便是讓我賈家從此四分五裂。故而臣婦也舍得這張老臉,求皇上徹查!為娘……是,他是覺得我這個當娘的有些偏心,可再怎么偏心,我還是娘啊,當娘的哪有認不出自己孩子性子的?想想最近的事情,臣婦覺得我的孩子被人移花接木了!
賈史氏邊說頭磕與地,咚咚的聲響震撼著殿中所有人的心。
相比賈政閑扯些不孝不議的廢話,賈赦鐵心的要追根究底的模樣,賈史氏這番話卻讓不少人為之動容。
世人都下意識的會憐老扶弱,更何談賈史氏乃賈代善之妻,賈赦賈政的母親。有道是兒不嫌母丑。都是血濃于水的一家人,有什么問題不能私下解決,反而要鬧上朝堂,家丑外揚,連累老母還受人非難?
聽著賈史氏的話語,當今鄭重的點點頭,嘆道:“老夫人請起。榮公一生為國,到最后護駕而亡,此恩情不但父皇銘記心中,我們這些子嗣也牢記于心。”
聽到這話,王爺們紛紛出言附和。他們爹的救命恩人家眷,他們也是會撫照一二的。
聞言,賈史氏眉間稍稍一松,還未來得及叩謝皇恩,就聽見一道帶著些變音的公鴨嗓子說:“可是……老太君不對啊。本王說句實在話,你家現在光景,就賈將軍的能耐,有什么好值得人費心設計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
視線集中的望了眼說話之人忠順王顧玠。忠順王乃上皇寵妃,如今的甄太貴妃幼子,也是頗得上皇寵溺的皇子,早早便封了親王爵,以至于其年過十三,便有上朝聽證的資格。
比起已經年長還有差事在身的兄長們,忠順王爺爵位高過人一等,未進官場磨煉,再兼之年紀小,這脾氣可是實打實的小孩子式的耿直。當然在他們眼里便是唯恐天下不亂,其人是個移動的會說話還打不得嘛不得的魔星。
就像今日在場一半人知曉賈家余蔭還在的最主要緣由是賈代善昔年手中的兵權,亦或是賈家兩府國公兩代人四人的人脈實力。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世間沒有比軍隊中更容易滋生權、勢、黨、派的地方。因為比起文官間偶爾的利益權衡算計,要追求共同的信仰結成聯盟等等,武人見只要一場戰爭。同生共死之后恨不得歃血為盟!
這戰友情比起一塊虎符來更能調動兵馬!
更何況據說西北軍的虎符并未在當今手中。
賈赦,甚至賈家的子嗣不成器,也少不了軍中有將士還時時刻刻念著老上峰的好。
見所有人都啞然模樣,忠順王作為一個金貴的熊孩子,并不會住口,這賈家大戲比戲園子里的戲還要精彩呢!若非在大殿之上,有兇巴巴跟他不怎么對付的皇帝哥坐鎮,他恨不得能那瓜子邊磕邊看,順道還拍手喝彩!
“老封君,您能說說到底哪里瞅出端倪來?”忠順王很有禮貌的喚道,還拍著胸脯打著包票道:“您跟我母妃他們也是好友,若真賈赦欺負了您,皇上下令處罰后,我帶人給他套麻袋!讓他跪下給您認錯!”
賈史氏牙根緊咬,恨不得把這多嘴的忠順王給撕了!
這邊仇己似瞧出了賈史氏的窘況,頗為好心引過忠順王的注意力,頗為好心的解惑道:“王爺,微臣的確文不成無不就,也就是會投胎了一些,有個好祖父好祖母。祖父出生入死給兒孫掙下了爵位,祖母昔年為商賈,賺取了不少銀子。太太以為是錢財動人心,故而覺得我被人設計了。但是賈赦從來都是賈赦,未曾改變過分毫!”
“你當我傻?”忠順王眉頭一挑,上下斜睨了眼人,手指頭指指跪地顫抖的賈政,又指指屏風,“你母親你弟弟都覺得你最近半月變化過大了!”
見忠順王誤打誤撞的幫助賈赦,當今端起茶杯,靜靜的品口菊花茶。若非為了遏制崇鬼神的風氣,他才不愿浪費一下午的時間看戲。
仇己迎著忠順王打量的視線,一本正經回的問:“敢問王爺,你覺得居住在宮中爽快自由還是在自己王府之中?”
剛出宮建府能自由自在不受宮規時間約束的忠順王想也沒想,“當然在王府里了!”在王府,他就是老大。在宮里,娘要管爹要管,他還有個壓在上頭的同父異母得好好恭維的皇帝兄長,每一天都是種煎熬。
“那您想必也能感同身受了。”仇己壓著舌頭的酸痛,回道:“我也一眨眼就四十了,都半百了,頭上有個親娘管著也就罷了。這弟弟卻還要插一腳,算什么玩意?我先前不說不是我大度,也不是你們懷疑有什么陰謀詭計,只是覺得自己還年輕,能順著當娘的就順著。可是一回頭,你看看我兒子都成親好幾年,馬上我就是要當祖父的了!我再怎么混不吝下去,能給我孫子留下什么?”
“你這么說一切為了孫子?”
“自然!我分家了不算,想想自家日后孫子還要受族長的約束,感覺越想就覺得生氣,索性我自己分出去單干!”仇己學著賈赦無賴的調調,大手一揮,道。
賈赦:“………………”
忠順王:“聽起來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賈史氏聞言一噎,道:“這是……”
“哎啊分家分宗的都戶部過了宗譜了,你們也就別扯著糾結了,快!”忠順王回頭對當今道:“皇兄,臣弟愚見,這清官難斷家務事,再讓他們說偏心不偏心,要不要爭氣的話語也是浪費大家的時間。一眨眼都快可以吃晚膳了。直接宣馬道婆還有那些衙差來問話,干脆利落的斷掉就好了。”
賈史氏面色一慌,有些怨恨的剮眼王夫人。恨王家做事手腳不夠利索。
王夫人手緊緊的絞著帕子。這賈家事莫不要把她二哥牽扯進去就已經是萬事大吉了。
被王夫人祈禱的王子騰此刻眼眸緊緊閉著。他先前輕看了賈赦,讓他損失了十幾個心腹。但不管如何他如今只有一條道走到底。元春在皇宮用的是他積攢的人脈,這條線不能毀掉。所以元春之父,他也得扶一把。
更何況作為一個軍人,作為享受過賈家軍方資源被屢次破格提拔的一方將領,他割舍不下賈家這塊肥肉。
榮寧兩府繼承人都是個廢物,這些資源該由他繼承。
王子騰帶著抹詭異的笑意看著當今下令宣一桿人證進殿。
一息時間后,有一御林軍連滾帶爬的入殿,面色帶著惶然之色,下跪道:“啟稟皇上,這先前抓到的疑似殺手反抗御林軍,非但害了兩名兄弟,還徒手掐死了馬道婆,自殺而亡。”
“很好!”當今面色瞬間變黑,手握著扶手,站直了身子,目光掃過丹陛下的朝臣們,一個一個的打量過去。
朝臣們聞言早就心下哀嘆連連,只覺今年寒冬到的特別的早!周遭陰風陣陣讓他們心都跟著顫抖。
所有大臣們不約而同下跪,三呼萬歲息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