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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沒去空谷,空谷又來了些生面孔。
一拉開門,季庭芳就從無數(shù)張生面孔中檢索到了目標。
lily就靠在吧臺,跟人聊得開心。她如今正處于一個女人風華最好的時間,一顰一笑皆是風情,連眼尾皺起的波紋都像年輪一樣刻滿了閱歷。
這樣的一張臉最會騙人,跟季庭芳一樣。老騙子見到小騙子,小騙子與之四目相對之時,首先會覺得彼此可惡。
lily就是這樣,她假裝沒看見來人,對著身邊的人碰了杯,表面上風輕云淡,實際上飛快轉身,就要往二樓走。
季庭芳比她更快一些,快步跳到她身邊,叫住人:“l(fā)ily,我有事要問你。”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lily不好敷衍,她只能轉回身,溫和地笑道:“我一會兒還得開個會,你不著急就下次再……”
“我就用你五分鐘。”季庭芳搶白。
lily淡淡笑了一下,就算只用這五分鐘,她也不可能說出什么的,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勉強算同意。畢竟當著酒吧里這么多或明或暗的眼睛,她總得給個答復——這是她的人設,一個在東海,算是拉圈的及時雨的人設。
但她并不打算讓季庭芳燃起不該有的希望,雖然她答應了,但她俯身,湊近季庭芳的耳朵:“別以為我會告訴你什么,不可能的。”
說完,她就往樓上去,季庭芳還沒顧得上追問,只能跟在她后面。
樓上也平平無奇,只有幾個包間,大廳空空蕩蕩,不知道是用來做什么的。
lily也不打算帶著她走多遠,剛踏上二樓,她就隨便找個椅子,并且只找了一把,略略拍了拍就坐下來,下巴一揚,看著季庭芳說道:“你說吧,你有什么事?”
已經來到了這里,再裝模作樣地假清高假矜持假驕傲,也屬實沒必要。
季庭芳蹲下來,扶著lily的膝蓋。她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誠懇地開口:“我知道你不會跟我說太多的,我也知道我得罪了你。”
她下定了決心,“我向你道歉,真誠地道歉,對不起——”
“誒,打住。”lily止住了她,舉起手擋住季庭芳那雙薄唇,“你這樣就沒意思了,我不是因為跟你有矛盾才不跟你說的。”
“別拒絕我這么干脆,我愿意為你做事,lily。”季庭芳半跪在她身邊,哀求道。
“我不會告訴你的,你還是早點放棄吧。”lily依舊不肯松口,季庭芳猛然站起來,“為什么你愿意幫韓彩琳卻不愿意幫我?”
“你是因為什么?因為我和......”
她居高臨下地看人,但嘴唇顫抖著,最終還是沒說出來那個名字。
lily覺得她好笑,但也不打算隱瞞,直白道:“當然也不是因為晟兒,我并不是一個因私人情感而搖擺的人。”
季庭芳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黑了,她不知道lily這句話是真是假,但她總覺得lily的拒絕是因為別人——季庭芳不覺得lily有這么高的道德標準拒絕她。
lily的話適時道出:“是因為你,小季同學,因為你,我不能說太多,但你還是早點放棄吧。”
“那讓我參加‘游戲’呢?”
lily拒絕得更干脆:“不可能。”
季庭芳沒有愚蠢到再問為什么,既然被拒絕了,她就不會再多糾纏。
“我會再去問其他人的。”
lily冷笑一下,“你去問誰,韓彩琳?還是誰?沒有人會告訴你的,季庭芳,早點放棄對你對她都好。”
季庭芳搖搖頭,但她沒有多說什么,也沒有告別,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了。
才十點多,從空谷到學校,忘記需要多少分鐘了,季庭芳只記得路邊的車一輛一輛跑過去,自己明明也坐在其中一輛里,卻覺得好像被拋棄了。
行尸走肉一般下了車,季庭芳才恍然自己居然定錯了地址——一見到東海大學的前綴就點了確認,居然沒有細看結尾帶著的到底是東還是西。
季庭芳覺得自己好笑,舌上泛著酸,站在西區(qū)門口頗為躊躇。
到最后,她還是去買了兩杯招牌拿鐵,去了文學院的辦公樓。
今天還是個周三,可以說是全校課程安排得最滿的一天,季庭芳一開始沒想起來這件事,直到看見空蕩蕩的走廊,才意識到自己過來得有多貿然。虞婧并沒有在辦公室,季庭芳記得她的課表,在周三足足有七節(jié)課,上午上完文學院的專業(yè)課,下午還得去教通識課。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才十一點,虞婧肯定不會回來的。
但季庭芳還是站在了虞婧的辦公室門口,手里拿著兩杯拿鐵。
這一層樓因為是辦公樓的緣故,很安靜,幾乎沒什么人往來,季庭芳干脆席地而坐,靠在了一邊的墻,將拿鐵掛在門把手上一杯,自己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