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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白鏡猛然睜開眼,胸腔劇烈起伏著,瞪得大大的眸子驚惶地盯著前方,一時分不清剛才那一幕是夢境還是現實。
是夢吧,當然是夢,只有在夢里那人才會溫柔地對他微笑,才會緊緊抱著他,才會在他耳邊笑著說,叫我風。
竟然是夢,竟又是夢。
都說死后的鬼魂能入夢,只要活著的人的思念足夠強烈,只要那縷殘魂也一樣舍不得那個極度想念他的人。白鏡不明白為什么會夢到那樣的穆楓,那個聲音和影像都太真實,真實得好像那人真的用盡全力緊緊把他抱在懷里,真的在他耳邊低低說著對不起,真實得……都不像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夢。
白鏡遲鈍地眨了眨眼睛,直愣著目光呆呆躺在地板上,過了很久他艱難地撐起身,脊背無力地靠在洗手臺的墻壁上,然后緩慢地、僵硬地彎下腰,緊緊抱住自己的身子。
身體一點點縮成一個小團,肩膀開始細微地顫抖,他不想哭,他不想讓自己顯得那么軟弱,他一直以來都在忍耐,在這查案的半年多時間里他一滴淚都沒掉過,他只是不斷地失眠、忙碌、恍恍惚惚,把所有的痛都撕扯進血管里,死死封閉住那些痛苦讓它們一點點在身體里熄滅,可此刻眼淚無法控制地拼命往外涌,他忍了又忍,可抑制了太久的疼痛忽然像是決了堤的洪水,終于再難控制地瘋狂傾瀉而出。
冰冷沉寂的空間里,逐漸響起一個沙啞的哭泣聲,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難聽,最后像是要把心肺都嘔出來一般,歇斯底里,聲嘶力竭。
晨曦的陽光明明那么溫柔,照在那一小團枯瘦的、蜷縮的身體上,竟顯得分外殘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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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幾年時間忽然過得很慢,又或是很快,袁寧一直陪在白鏡身邊,幫他打官司,陪他復仇,看著他不惜自毀地把秦非當年的丑事公之于眾,看著他在鋪天蓋地的輿論風波里,面無表情地承受四面八方的譏諷嘲笑。整整兩年時間,他和白鏡聯手,將秦非從萬人仰仗的高度推至谷底,他們終于從韓清那里拿到了最關鍵的證據,截斷了秦非最后的生路。公司經營的失利,強-暴藝人、發布艷-照的丑聞,和最后謀殺天娛前董事長的確鑿證據,讓那個在演藝圈呼風喚雨了一輩子的人被逼到了絕境,最后走投無路開槍自盡,甚至連葬禮都沒敢舉辦。那個假尸體的墳墓被人挖開,占據了穆楓墓地的骨灰被白鏡隨手扔到了墳場外的垃圾桶里。那些殺手一個接一個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最后韓清也因為吸-毒的丑聞從神壇跌落,再不復往日的輝煌。
一切終于塵埃落定,白鏡替穆楓報仇報得干凈徹底,搭上了自己的全部聲譽,甚至自己的半條命。袁寧一直在不遠處看著這樣的白鏡,那個曾經俊雅溫和的人再也消逝不見,袁寧有時候甚至覺得,那人早已是個行尸走肉,報仇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執念,他不敢想象,等一切全部結束,沒了支撐的白鏡會變成什么樣子。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袁寧看著眼前骨瘦如柴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問他,“仇報完了,也該……好好休息了吧?”
男人側頭看著窗外的溫暖陽光,如釋重負似的,慢慢呼了口氣。
“袁寧。”
“啊?”
“天娛,就送給你吧。”
“……”袁寧并沒有太多驚訝,只是沉默著看他。
白鏡回過頭,朝他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這幾年,真的謝謝你。”
“……你要干什么去?”
“我啊,”白鏡抬起手,看著兩年來片刻沒離過身的戒指,眼里升起一絲清淺的笑意,“我該回到屬于我的地方了……”他看了戒指好一會兒,慢慢舒了口氣,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一點點把那寶石取了下來,遞給對面的人,“找個好一點的地方讓他入葬吧,他也該安息了。”
“……”袁寧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問他,“白鏡,你……真的是愛穆楓,他那個人嗎?”
白鏡莞爾一笑,側頭看他,“怎么這么問?”
“感覺,作為律師的直覺,”袁寧看向他掌心的戒指,猶豫了一下,忽然說,“不論如何……白鏡,你對得起他了。”
男人瞳孔微微一顫,而后又輕輕笑了笑,“也許吧。”
把戒指放到袁寧手中,白鏡最后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景象,然后朝袁寧揮了揮手,笑著說了句再見。
他就這么在袁寧眼中慢慢走遠,再沒回頭,踏著和兩年前一樣稀薄的陽光,終究和來時一樣,獨自一人安靜地離開了。
之后,袁寧再沒聽說過那個人的消息。
只剩下那天下午溫柔的陽光,和那個在逆光中漸行漸遠的消瘦背影,成了袁寧記了一輩子,也再難忘記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