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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妹剛才那些狂言,若是被外人聽到,保不齊御史臺的諸位御史大人,便會上奏參祖父和二叔一本,彈劾他們身為朝廷命官,卻對家人疏于管教,以至于家人言辭狂悖,妄議有功將士!”
本朝的開國皇帝很是重視國家監(jiān)察體系,因此賦予了御史臺極大的權(quán)力。
舉刺不避乎權(quán)貴,犯顏不畏乎逆鱗。*
御史大夫們可以彈劾百官,乃至上疏勸諫帝王。
在先皇執(zhí)掌朝政時,甚至還出現(xiàn)過御史彈劾宰輔,以至于宰輔被革職失勢、抄家流放的情況出現(xiàn)。
孟雪琪本就對孟雪姝剛才出言反駁自己的行為很是惱怒。
現(xiàn)在聽到孟雪姝如此不留情面的話語,她更是瞬間勃然大怒,“啪”一聲重重拍了下桌案,站起身怒瞪向孟雪姝:
“好你個孟雪姝,你說夠了沒有?!我不過是說了那臭當(dāng)兵的幾句,你至于這么上綱上線嗎?!”
孟雪琪說到這,又冷笑了一聲,神情輕蔑地俯視著坐在椅上的孟雪姝:
“還是說,你是生怕我們大家不知道你孟大小姐自幼長在祖父祖母的膝下,所以才故意動輒就搬出祖父祖母的話來教訓(xùn)人?”
孟雪姝的父母在她年幼時,就接連病亡離世。
孟家大房如今就只剩下孟雪姝這么一個孤女。
所以,孟雪琪的這一番話語,無異于是故意當(dāng)眾揭開孟雪姝的傷疤,然后還要往上面再撒一把鹽。
孟雪姝望向孟雪琪的眸光,霎時間變得冷似冰霜。
她薄唇微張,直接朝孟雪琪說道:“你若真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沒錯,大可現(xiàn)在就盡管去外頭說道這事!我倒要看看,最后下不來臺的,會是誰!”
孟雪琪本來還在為自己剛剛回懟孟雪姝的話而感到得意暢快。
現(xiàn)在聽到孟雪姝這話,她當(dāng)場就氣得漲紅了臉。
孟雪琪不是瞎子,她自己也能看到,底下道路兩旁擠滿的那些百姓,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殷切與燦爛的笑容。
每當(dāng)有西北邊軍經(jīng)過,歡呼聲與吶喊聲,便像是一波推一波的海浪,層層疊疊,綿延不絕。
那些久久不絕的沸騰聲浪,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顫動。
孟雪琪不用想都能知道,如果她剛才說的那些話,真的傳到了外面,那么孟雪姝剛才所警告的那些,很大可能就會變成現(xiàn)實。
那些天天恨不得自己能青史留名的酸儒御史,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么一個能拿她當(dāng)筏子的好機會。
但讓性情高傲的孟雪琪在此刻向孟雪姝低頭,孟雪琪又著實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氣。
她梗著脖子,朝孟雪姝繼續(xù)嘴硬說道:
“孟雪姝,你少拿這些話來嚇唬我!就算凌戈和西北邊軍深得民心又如何,誰不知道圣上忌……”
“孟雪琪,你給我住嘴!我看你真是昏了頭!隔墻有耳的道理,你難道都不曉得嗎?!”
孟雪姝這時猛地站起身來,低聲呵斥著打斷了孟雪琪的話。
而在孟雪姝的怒目瞪視下,孟雪琪這時候也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下意識心虛地抿了下嘴巴。
京師稍微有點權(quán)勢或者腦子活泛的人,都看得出以大元帥霍英為首的西北邊軍如今雖戰(zhàn)功彪炳,但也正面臨著功高震主的風(fēng)險。
可這事知道歸知道,若是真有人敢在此時將這事搬到臺面上,戳破這最后一層窗戶紙,那恐怕當(dāng)今圣上第一個出手收拾的對象,不是霍英,反而會是這個出頭鳥了。
孟雪琪在家驕縱慣了,所以在從差點闖禍的心虛中緩過來后,又覺得自己剛才那樣被孟雪姝當(dāng)眾呵斥很跌份和丟臉。
但是,她這會兒在孟雪姝面前,也確實是硬不起腰桿子來。
最終,她只能是惱羞成怒地恨恨瞪了一眼孟雪姝,然后一甩袖子,轉(zhuǎn)身奪門而出。
孟雪琪離開的姿態(tài)很是高傲,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她這是無能狂怒,拿孟雪姝沒辦法,所以只能怒而離場。
王嬤嬤和孟雪琪的另外兩個婢女見狀,自然是急忙跟著追了出去。
看到孟雪琪她們主仆離去,孟家三房家的孟雪錦當(dāng)即拉著妹妹孟雪繡從椅子上站起身,她朝孟雪姝開口道:
“大姐姐,我身體突然有些不適,雪繡恐怕得先和我回府了。”
聽到孟雪錦說她和孟雪繡也要離開,孟雪姝絲毫不感到意外。
她淡淡地點了點頭,道:“好,那你們自去吧。”
孟雪姝話音落下后,孟雪錦和孟雪繡姐妹倆,迅速就帶著各自婢女也出了屋。
這時,注意到坐在自己斜對面的孟雪蘭臉上一副糾結(jié)又猶豫的模樣,孟雪姝隨即又開了口:
“四妹妹,你也跟著雪錦她們回去吧,這樣路上還能和她們聊天解乏。”
孟雪蘭出自孟家四房,比今年17歲的孟雪姝小兩歲,在孟家女孩中排行第四。
而孟雪蘭聽到孟雪姝這話,頃刻間就站起了身來,但臉上同時又露出一副擔(dān)憂的模樣:
“大姐姐,如果我走了,那這里豈不是就剩你一個人了嗎?”
孟雪姝聲音淡淡:“沒事的,還有吳嬤嬤和晴芷她們在這陪我呢。”
“這、這樣啊,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姐姐,我們待會府里見。”
孟雪蘭說罷后,很快就帶著婢女匆匆踏出屋門,朝孟雪錦和孟雪繡她們姐妹那邊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