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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纮仍是淡笑。
她配合地別開臉,而他傾身,耐心地找準耳洞,一點點往內試探:“會痛嗎?”
“完全不,這兩個耳洞我剛進大學就打了?!?
“好?!?
戴牢兩顆珍珠,天狗山遺留的缺憾,至此圓滿了。簡雪臨甩甩腦袋,珠光如絲綢在她兩鬢流轉。
她仰臉看芥川纮,淚光比珍珠更閃亮:
“好看嗎?”
他雙語混答:“最高好看。”
簡雪臨哽咽:“我的那對假珍珠呢?”
“我收藏了?!?
“你是變態(tài)嗎,假珍珠也收著,”她破涕為笑,抬手捅一下他左胸,沒用力氣:“你說,你為什么喜歡我?你這個日本人,為什么這么喜歡我?”
她變成了另一個他,也反復質問。
越接近幸福,
就越怕顛覆。
高點能看見最輝煌的夜景,也要面對它們的消褪。
芥川纮給出明確的答案:“你讓我接受了自己。”
從小到大,他都活在拉扯之中,他厭倦從眾,也不想成為異端,逐漸讓自己活成一個邊緣人。線上線下的黨同伐異,他都視而不見。這么些年,他堅信,若不參與,若不非此即彼地表態(tài),那些紛擾就能被掩蔽,哪怕受困于軀殼與身份,哪怕他心靈的擺鐘從未停息。
小時候,他半躺搖椅上翻唐詩,母親彎身湊過來問:“小纮,其實你很喜歡中國吧?”
他抗拒回答,跑到庭院里撿拾紅楓當書簽,“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是寫風;“萬里悲秋常作客”,是精神的飄零;“我言秋日勝春朝”,是樂觀放達。
十多年前回避作答的小男孩,終于能勇敢地說出:
suki。
daisuki。
他愛慕的女生貌似不滿意:“你的回答好抽象喔?!?
因為她從這片文化破土,而他,有幸借得一枝秀麗,蔓生出屬于自己的部分,被她看見。所以他感激,他坦誠,從此無所畏懼。
芥川纮換成具象的說法:“因為你很美好,圍繞你的一切都很美好?!彼麤Q定直面所有美好。
“更抽象了?!?
“除了程放?!彼_起玩笑。
“哎!”簡雪臨又給他右胸一下,隨即被他拽入懷中。
簡雪臨安心地挨在他胸口,叫囂:“我好幸福哦——你呢。”
“幸福,”芥川纮把不變的答復,從她耳朵的位置吻給她:“幸福死了?!?
簡雪臨得意:“原來這就是由簡雪臨制造的命案。”
……
下山的巴士上,他們見到一線暖金色的殘暉,嵌在群木盡頭,簡雪臨抓拍一張,回翻芥川纮經手的作品。
原來她的《情書》片場在函館。人生的童話券不會落空和過期,會在來日的某個樂園真正兌現(xiàn)。
她振振有聲:“你掏出來的耳釘簡直點睛之筆。”
芥川纮歪在她肩頭,瞟向屏幕,畫面恰好停在路人給他倆的合照上:“你是我的點睛之筆。”
已經很晚了,簡單吃了頓燒鳥回來,簡雪臨抱著他胳膊回酒店。
雪絮稀疏,她輕輕哼出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
在副歌部分,芥川纮跟上旋律,與她同唱。
母語人委實不一樣,吐詞比她標準許多,不像她顛三倒四,唱到哪句算哪句。
進門前,她踮腳湊近他,嘰嘰咕咕:“今晚去你房間還是來我房間?”
一回生二回熟,這樣淫.蕩的邀請,這么簡單地說出來。
反正她不要臉了。
她在北海道時間有限,她不想跟他分開,她想拋掉秩序,體悟更多。
芥川纮提著便利店購物袋:“跟我一起去房間取一下衣服,就搬去你那里?!?
簡雪臨笑說:“早知道我也多要一張房卡了。”
芥川纮聳眉:“或許可以,我和前臺說過你是我的女朋友?!?
簡雪臨驚訝:“就辦理入住那會兒?”
他毫無愧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