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紡兒卿卿如晤:
書此信時,正值傍晚,坐于帳中,清閑一陣。
……
答前問,近來一日睡足兩至三時辰。不及你在我身邊安穩,亦尚可了。
……
金陵當已開春了吧?朔地仍冷,冬極漫長,異常嚴寒,滴水成冰。但我一念及你,便忘卻寒冷。
紡兒,紡兒,可有好好吃飯?想起棲霞寺的竹筍蘑菇面甚鮮,哪日你與朋友去嘗嘗看。
春捂秋凍,不要貪涼。
……
請諒解我承命在身,不能陪你左右。案牘間隙,草草而寫,無法寫長。恐怕旁人見我端坐蹙眉,強忍不笑,以為是在裁斷要務,實則滿箋是思君之欲。此間心事,惟我們之秘密。
盼即賜復
順頌時綏
/
棲霞寺。
正是早陽春。
絲絲柳風,乍暖還寒。
午前。
兩頂斑竹肩輿停在寺門前。
蘇紡同唐瓊下轎。
他著一襲錦襕邊青羅衫,碧甸子的簪冠,腰佩一顆禁步明珠墜,手持一柄紫竹骨綢傘遮陽。
寺廟的照客已等候多時,笑容滿面,拱手來迎。
蘇紡可是貴賓!
每年上千兩銀子的香火錢,怠慢不得。
自蕭明槃離京后,蘇紡漸少出門。只除書院和皇宮,每天待家里,靜心練字,書法倒是大有裨補。
唐瓊約他玩。
他說:“夫君不在,我看花看草都覺得沒意思。”
尤其上次在唐御史家,被孟浪之徒騷擾——盡管嚴苛處理,可他依舊一直心有余悸。
十四歲時,花朝節,蘇府全家出行踏青,也帶上了他。
他只是躲在茶花叢邊,明明甚也沒做,卻莫名過來好幾個男人搭話。后娘罵他不安分,天生勾/引男人的料子。
“那會兒總希望自己丑點,不惹人注意。”他說。
“現在呢?”瓊哥兒追問。
“現在,每分每刻,一舉一動,都丑不得。要給我夫君看的。見他,不見他,心里都裝滿了他。”
“好牙酸!你們夫妻京城第一膩歪。”
唐瓊想:
既是他把紡哥兒哄出來散心,便要盡職盡責,切不能再出現之前的景況。
因此。
當他們恰巧遇見也來參拜的蘇家母子倆,他馬上戒備。
只怕蘇紡挨欺負。
他真沒想到,一向軟脾氣、好說話的紡哥兒會先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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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祺發現了寺廟回來的蘇紡不對勁,陰沉著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問扈從的仆人:“發生了什么?”
仆人大開眼界,驚嘆道:“夫人和人打了一架!”
蕭明祺:“!!!”
趨近。
說誰?
那個柔弱的蘇紡?
“贏了沒?”
“贏了!”
嚯。
坐直。
“為什么打?”
“碰上了蘇尚書的太太……張口便陰陽怪氣,說我們夫人可憐,剛成親不久丈夫就外出打仗,讓他獨守空房,盡是些惹人生氣的話。但當時我們夫人還跟他們耐聲耐氣,并沒有怎樣。結果,他們還說、還說我們夫人接下去說不定要做寡婦……夫人便不可忍耐了。”
“該打!”蕭明祺拍案而起,“這不是咒我大哥呢?”
兔子急了還咬人。
仆人比劃手勢,與有榮焉,“真看不出來,夫人一打二,絲毫不落下風。直把他的后娘和弟弟打得滿頭包。兇猛的很。”
蕭明祺前仰后合地笑。
又慚愧,“當時我在就好了,不勞煩嫂子動手。”
盡管大哥未曾囑咐,
但家里只剩他一個爺,他肯定要挺身而出、保護嫂子的。
他聽完,沒把這事掛在心上。
以為已經了結。
這可不就是蘇家理虧?
丟丑也是自找的。
然而,第二天。
蕭明祺睡到日上三竿,被一通擾攘吵醒。
說是蘇家太太回去后越想越氣,干脆頂著一臉傷,今天一大早就告到皇后處,要治蘇紡一個“不孝”的罪名。
這下事情就鬧大了。
哎呀,他怎么早沒想到——昨天他該去蘇家打點的!
蕭明祺汗流浹背。
他攔住梳洗整齊、正襟肅容的蘇紡,慌張說:“你、你要么先逃跑。別擔心,一應我來給你安排。躲一段時日,等大哥回來以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