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嗩吶聲突然?拔高,荀風下意識勒住馬韁,回神一看,原是到云府了,稍穩心神,再三告誡自己:師父常說,騙子需不忘初心,一騙到底,心軟是大?忌。
荀風翻身下馬,走向花轎。
轎身朱紅漆,描著百子圖,四角垂流蘇,流蘇上掛小銅鈴;轎幃是蘇繡暗八仙紋,連轎門的搭扣都是銅制鴛鴦形。
周圍的喧鬧仿佛突然?遠了,荀風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走上前,指尖觸到轎簾的綢緞,僵了一瞬,深吸一口氣,方才緩緩掀開轎簾。
“清遙。”荀風柔聲喚道?。
轎中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長,指骨分明,荀風看著看著便入了神,單看這?一雙手,任誰也看出是小娘子的手。
荀風握住那只手。
云徹明順著他的力道?從轎里?出來,垂墜的紅蓋頭裹住他整張面容,僅露出下頜柔和?的弧度。
“緊張嗎?”荀風湊近低語。
云徹明攥緊他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荀風又問:“歡喜嗎?”
云徹明敏銳察覺:“你哭了。”
荀風心中一動?,她竟能聽出來,千言萬語只化成一句:“太高興了。”
喜娘拿來紅綢,荀風和?云徹明握住兩端,兩人并肩同行?,在眾人的注目下徐徐步入云府。
贊禮唱道?:
——新人跨火盆,火神佑家?門。
一跨災星散,二跨福臨門,三跨人丁旺,四季享安寧!
黃銅火盆里?炭火正旺,火星偶有濺落。
“我扶著你。”荀風伸出手,卻被?云徹明反扣手腕,動?作利落地跨過火盆,裙擺未沾半分。
荀風有些驚奇,表妹雖為女子,身子弱,但拳腳功夫好似不錯,記得被?綁那次,是她用石頭打?中石獨眼手腕,也是她料理了云耕。
“發?什么呆?”云徹明扯了扯紅綢。
荀風回神,嗔怪道?:“這?樣的大?日子,清遙也不讓我多表現一番。”
云徹明垂著頭,嘴角笑?意一閃而過,荀風看的分明,不由也笑?了,剛冒頭的疑竇便壓了下去,云家?走鏢起?家?,表妹會些功夫也不奇怪。
到了正廳,門窗鏤空囍字漏下紅影,正廳門楣上掛“天作之合” 匾額,匾額下是張八仙桌,桌上擺著三牲,用紅綢蓋著,果盤里?擺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旁邊立著兩尊錫制燭臺,燃著足金打?造的麒麟送子燭。
廳中鋪著紅氈,氈子盡頭設了兩個空座,鋪著青布,那是白奇梅特意為白景父母設的 “虛位。”
白奇梅坐在主位上,不斷用帕子拭淚。
荀風看著空出的兩個位子,暗道?,爹,娘,你們與白景的父母爭一爭,或者擠一擠,上來看看,我成婚了,雖然?是騙來的。
顧彥鐤指尖捏著卷公文,目光落在紙頁上,卻半天沒挪過半行?,窗外?隱約飄來嗩吶聲,喜慶得扎耳,他煩躁道:“關窗!”
刀柳立在桌旁,看向云家?的方向:“大?人,您不去瞧瞧嗎?今日白景成親。”
顧彥鐤喉結動?了動?,語氣聽不出波瀾:“與我何干。”視線仍盯在 “糧草調度” 四個字上,這?一頁,他已經看了快一炷香,連紙縫里的墨點都數清了。
刀柳暗自撇嘴,也不知道?是誰沒日沒夜查白景身份,可白景像風似的,過境無痕,什么也沒查出來。
“大?人。”刀柳故意把聲音放得平些,“您再不去,他們該入洞房了。”
“與我何干!” 顧彥鐤的聲音驟然?冷了三分,捏著公文的手指猛地收緊,他抬眼掃向刀柳,眼神里?帶著厲色。
刀柳識趣地應聲“哦”,往后退了半步,握著腰間的刀不再說話。
書房里?又靜了下來。
顧彥鐤盯著公文,紙上突然?冒出白景的臉,他懶懶笑?著,眼里?漾著情意,顧彥鐤嚇了一跳,喉間發?緊,無意識舔了舔唇,待反應過來后又猛地把公文摔在地上。
刀柳眼皮一跳,剛要抬頭,就見顧彥鐤站起?身,帶起?一陣風。
“大?人做什么去?”刀柳連忙問道?。
顧彥鐤下頜線條緊繃,語氣冷硬,“左右無事,去云府觀禮。”
荀風后頸忽然?一麻感受到一股突兀又銳利的目光,無法忽視。
“奇怪。”這?絕非尋常賓客的好奇打?量,沒有溫度,帶著點審視的冷意,還?藏著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荀風借著轉身調整站姿的空隙,目光飛快地在賓客中掃過,滿廳都是笑?著道?賀的面孔,有云家?的遠親,有走鏢的舊部,還?有些商界的熟客,個個臉上堆著喜氣,瞧不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