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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荷葉枯黃了, 卷著邊兒浮在水上,我原想摘些蓮蓬, 可轉(zhuǎn)頭想起你不在,便覺得也?沒什么意思,索性作罷。
府上一切都好,勿念。
君復(fù)頓首。
又?及:還是念一念我才好。
荀風(fēng)將信和食盒一起交給永書,交代?道:“快些, 仔細菜涼了。”
永書嘿嘿一笑:“景少爺,您天天派小的去別院,那路閉著眼都能摸到,您放心罷,別說涼,就是菜湯都不會灑一滴。”
荀風(fēng)笑著給永書賞錢,悄聲道:“知道該說什么話罷?”
“小的省得。”永書連忙接了銀子,揣進?懷里時?還拍了拍,笑得眼睛都瞇了,“定跟家主說,景少爺待她的真心,那是日?月可鑒,天地可表,半分假不了!”
永書腿腳果然?快,一個?時?辰后便收到回信。
云徹明?的信更簡潔,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我也?想你。
“嘶。”荀風(fēng)倒吸一口涼氣,她還真直接,大膽奔放的不像小娘子,不過這樣也?好,直來直去省得猜了。
“家主,景少爺對您還真上心。”銀蕊一邊磨墨一邊調(diào)侃道:“我看?永書的腿都要溜細了。”
云徹明?寫字的手?一頓,“不過才幾天沒見而已。”
銀蕊笑嘻嘻道:“常言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細細算來景少爺?shù)糜?四五年?沒見你了,家主,難道你不想景少爺嗎?”
云徹明?抿了抿唇:“想也?沒用,按規(guī)矩婚前不能相見。”
——咚。
——咚。
——咚。
“誰?”
云徹明?循著聲音疾步行至窗邊,啞然?失色。
天擦擦黑,天際墨藍,老槐樹枝葉茂密,墨綠的葉隙間漏下最后一點金芒,荀風(fēng)倚在粗壯的枝椏上,衣衫被風(fēng)掀得輕輕鼓蕩,風(fēng)穿槐葉,沙沙聲裹著槐花香漫進?來,歡快地繞在云徹明?耳際:“清遙,我來看?你啦!”
時?間在這一刻暫停,所有?色彩在消褪,唯有?荀風(fēng)是生動的,他的笑,他的發(fā),他的臉,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云徹明?靜靜望著他,心臟在怦怦跳。
銀蕊嚇了一跳,將臉探出?窗外,驚道:“那么高,景少爺別摔著了。”
云徹明?蜷了蜷手?指,微微發(fā)麻,隔著一道窗,他仰頭對他說,“快下來。”
“得令!”荀風(fēng)咧開嘴露出?白牙,意外有?些孩子氣。
云徹明?看?著荀風(fēng)從樹上飄下來,看?著荀風(fēng)走到窗邊,看?著荀風(fēng)將窗戶大大支開,看?著荀風(fēng)扇了扇睫毛,看?著荀風(fēng)淡粉的唇開合:“你光說想我,但沒說試了幾件婚服,也?沒說今日?做了什么,也?沒說飯菜合不合口味,話說到一半,太勾人,我只能親自來問了。”
銀蕊在一旁偷偷笑,輕手?輕腳退了下去。
案上燭火跳了跳,將婚服圖樣的邊角映得明?明?滅滅,云徹明?眼睛有?些干澀,卻沒眨眼,仍盯著荀風(fēng):“我試了三十六件婚服,盤賬盤了半日?。”
“還有?半日?呢。”
云徹明?輕聲道:“在想還有?幾日?成婚。”
荀風(fēng)挑了挑眉:“那豈不是沒空想我?”
云徹明?啞然?。
荀風(fēng)佯裝不悅:“信上說的是在騙我?”
“當(dāng)然?不是!”
“噢。”荀風(fēng)拖著長腔:“那就是只想我一盞茶的功夫,寫完信就不想了,是不是?”
云徹明?耳根泛紅,眼睛卻還看?著荀風(fēng),眼睫顫了顫,“其實一整日?都在想你。”
荀風(fēng)高興了,得意了,渾身上下呈現(xiàn)出?一種勢在必得的閑適,云徹明?已成為他的囊中之物?,他懶懶彎了彎嘴角,“清遙,讓我進?去。”
云徹明?問:“為何不走門?”
“…走大門就沒有?那種感覺了。”
“好。”云徹明?側(cè)身,讓荀風(fēng)翻窗進?來,俯身吹滅桌上一盞燈,悄聲問:“有感覺嗎?”
屋內(nèi)瞬間昏暗下來,襯得云徹明?的眼睛越發(fā)亮了,荀風(fēng)一怔,隨即開懷大笑:“清遙你真有趣。”
從來沒有?人說他有?趣,云徹明?本來有?一肚子的話,可當(dāng)人真到眼前反而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一時?間愣在原地。
荀風(fēng)雖說久經(jīng)情場,但性質(zhì)不同,他結(jié)交小娘子是為了解悶逗趣,高興了就給些銀子,不高興就走人,自由得很,云徹明?與她們?不同,他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沒花一分銀子,以至于畏首畏尾,不敢隨意輕浮孟浪。
橘黃燭火搖曳,靜謐得能聽見燭芯爆裂聲。
“不和我說說話嗎?”荀風(fēng)柔聲問。
云徹明?望著荀風(fēng)黑白分明?的秋風(fēng)眼,牙根忽然?有?些癢,想咬些什么,喉嚨也?有?些干澀:“喝些茶罷。”
荀風(fēng)靜默一瞬,“也?好,喝些茶罷。”
苦一苦舌頭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