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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云耕頭如搗蒜,手一指荀風,“大人,這就是我之前跟您說的騙子,冒充我嫂子家內侄,哄騙我家侄女!”
顧彥鐤靜靜聽著,同時漫不經心順著云耕手指的方向再次看向荀風,單是看,從上到下,眼中一點感情也沒有,其實應該叫審視。
荀風后背已沁出一層薄汗,下意識朝對方彎了彎唇角,顧彥鐤表情一滯,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那雙原本毫無波瀾的眸子里,竟慢悠悠浮起一絲探究,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云徹明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對時局十分敏感,早有耳聞顧彥鐤不日上任,于是打探底細,知曉顧彥鐤冷酷無情,公私分明,斷不會為了尋常鄉紳動用人脈。可今日他為何要幫素無交情的云耕?又為什么和白景看起來有些淵源?難道其中真的有他不知情的內幕?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涌,云徹明的目光落在顧彥鐤冷峻的面龐上,而顧彥鐤依然在看荀風,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
荀風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擂鼓般狂跳起來,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寬袖下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臉上卻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大人說笑了,我等小民哪有福分見大人這般的貴人。”
顧彥鐤忽然向前邁了半步,他盯著荀風的眼睛,補充了半句:“尤其是這雙眼睛……”
荀風:“!”
成也眼睛,敗也眼睛,悔也!晚也!
正在此時,白奇梅沖上前來將荀風護在身后,“大人好眼力,景兒這雙眼睛跟他娘一模一樣,大人,此乃云家家事,實在不敢讓您勞神。”
荀風望著攔在他前面瘦削矮小的背影,她好像過分信任自己了,傻,真是傻子,他是個騙子,一個沒良心沒人性的大騙子。
“何為父母官?”顧彥鐤微微一笑:“關懷民生、解決疾苦,此乃本官職責所在,既然你們各執一方,互不退讓,不如本官先將這嫌犯帶回衙門,細細審問一番。”
“大人說的對!”云耕激動道:“給這騙子上刑,不怕他不招!要是十八般武藝全過一遍還不改口那我就信了他。”
“如何使得?”白奇梅攔道:“景兒不是鐵打的,這豈不是屈打成招?”
“咳……咳咳咳……”
“徹明,是不是又犯病了?”白奇梅擔憂道:“這里人多雜亂,不然你先回去?”
云徹明執起素白帕子按在唇上,劇烈的咳嗽讓他肩頭不住震顫,指縫間滲出的血絲落在帕上,如寒梅綴雪,他緩緩直起脊背,泛著潮紅的臉上雖帶病容,眼神卻清明沉穩,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
“我沒事。”云徹明擺擺手,將染血的帕子仔細疊好收入袖中,聲音因咳喘略顯沙啞,卻字字擲地有聲,他對顧彥鐤道:“顧大人,此事說來確是云府內宅的糾葛,本不該勞動大人親臨。” 他微微頷首,動作從容有禮,不見諂媚,“大人心系百姓、躬親庶務的心意,云某與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也由衷敬佩,只是,”
一陣輕咳再次襲來,他抬手撫了撫胸口,氣息稍勻后繼續道:“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是古往今來的常情。大人掌管一方政務,肩頭擔子沉重,轄下萬千百姓的生計福祉都系于一身,實在不必為我云家這點私事分神。”
“容我云家自行料理,待事情有了分曉,云某定會親自登門向大人說明原委。今日,便請大人回衙,大人新官上任想必有許多公務急需處理。并非云家有意怠慢,實在是家事當由家人自了,才合情理。”
一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荀風對云徹明刮目相看,表妹果然不是尋常人。
顧彥鐤還未有反應,云耕倒先急了,顧大人若真被云徹明說動轉身離去,他便沒了依靠,云家母女倆聯手對付他一個,自己孤掌難鳴,哪還有半分勝算?眼下他被逼上梁山,不管白景是不是騙子,這場戲必須唱到底。
“不行!” 云耕猛地往前躥了半步,袖子掃過案幾,帶得茶盞 “哐當” 一聲撞在桌面,“白景必須帶回衙門盤問清楚,今日得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包庇。”
荀風垂下眼簾,濃密睫毛遮掩亂動的眼珠,暗暗盤算著退路,若是跟顧彥鐤去衙門有幾分勝算?想來是沒幾分的,方才顧彥鐤那句 “尤其是這雙眼睛”,分明是起了疑心,只是還沒抓到確鑿的把柄罷了。
顧彥鐤心細如發,心思敏銳,萬萬不可在他身上賭。那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云徹明身上,若是顧彥鐤執意將自己帶走,云徹明會保自己嗎?她會為了相處不久的‘表哥’得罪顧彥鐤嗎?
“云姑娘。”顧彥鐤目光掃過云徹明蒼白的臉,眼眸里沒有半分波瀾,“本官食的是朝廷俸祿,管的便是這轄境內的家長里短、是非曲直。”他向前半步,腰間玉帶扣碰撞的輕響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若凡事都以‘家務事’三字搪塞,那律法何用?官衙何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