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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恙頓了?頓：“但?這事肯定有代價, 顯形的每一息都要耗你四十?九日陰壽，三?魂消磨，七魄受損，屬于正兒?八經(jīng)的魂飛魄散，就看你覺得值不值了?。”

“值！”呂辛樹聲音依舊有些含糊，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

他眼角處滲出黑淚，在青白的臉上蜿蜒而下。

“我很后悔...…現(xiàn)?在想來，自殺不過是用來掩飾自己懦弱和逃避的借口，我一了?百了?得了?個痛快，卻害得親者傷仇者快……簡直是罪大惡極！”

他用手在臉上胡亂抹了?抹，黑色淚漿在臉上糊成一臉，抬頭?沖著?吳恙急切問道：“需要我做什么？”

吳恙指尖輕叩桌面：“明天中午陽落陰生的交替之時，就在你的靈堂處等著?，剩下的交給我。”

“好！謝謝……”

呂辛樹鄭重點(diǎn)頭?，目光緩緩掃過宿舍的每個角落，最后落在三?個室友身上。

他的眼神變得越發(fā)柔軟，仿佛透過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種可?能——如?果沒有發(fā)生這一切，他和他們可?能會在大學(xué)的幾年里?成為最要好的兄弟。

或許會一起熬夜趕作業(yè)，一起吐槽食堂的飯菜，在考試前互相打氣.…..

可?過去一年來，他把自己封閉在仇恨與痛苦中，滿心憤恨和痛苦，竟在死后才意識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那……明天見。”

呂辛樹魂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被風(fēng)吹散的薄霧。

就在即將消失的剎那，他突然想起什么，轉(zhuǎn)向吳恙：“我的床鋪……你要是不嫌棄的話，請隨意。”

“下輩子！”

玄承宇突然大喊，拳頭?攥得發(fā)白，臉因?yàn)橛行┎缓靡馑级鴿q紅：“下輩子我們早點(diǎn)認(rèn)識吧！早點(diǎn)……”

呂辛樹愣住了?，在魂體消散的最后一瞬，猙獰的面容舒展，從一片血肉模糊中透出屬于一個十?九歲少年該有的，干凈明亮的笑容。

宿舍溫度漸漸回升，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沉淀在空氣里?。

即使看不見鬼魂的孟馳也屏住了?呼吸，從三?人?的沉默中感受到一種細(xì)密的遺憾和悲傷。

……

“行了?！”

吳恙站起身狠狠伸了?個懶腰，沖幾人?打了?個響指。

“別?愣了?，明天上午要去找一趟唐萍和呂外婆，還得布置一些東西，今晚早點(diǎn)睡覺吧！”

他靠著?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臂力一把將林筠摟上了?床，然后翻身下地，簡單洗漱以后毫不見外地爬上了?呂辛樹的床位。

“晚安。”

燈光熄滅，四個少年在黑暗中各懷心事地睡去。

……

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宿舍樓前灑下斑駁的光影，四人?剛推開宿舍大門，就與唐萍和呂外婆撞了?個正著?。

二人?站在臺階上，不知是從何時便已來這里等待了?。

“你們……”林筠的輪椅在門檻處微微一頓。

唐萍局促地捏著?衣角，聲音很輕：“昨晚我和..….外婆聊了很久。”

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老人?，對這個新稱呼還有些生澀，“我們想.…..今天來鄭重地和你們道謝。”

呂外婆抬了?抬手想摸摸林筠，又在半空停住：“怎么不多睡會兒?.…..”

晨風(fēng)拂過老人?花白的鬢發(fā)，露出她紅腫的雙眼和深深凹陷的眼窩。

林筠推動輪椅上前，拉過老人?的手緊緊握住。

“奶奶。”陽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溫柔的陰影，“我們正想去找您，今天中午......”他頓了?頓，看向吳恙，“我們想一起去看看呂辛樹。”

“好啊……”

老人?眼神有些悲傷，忍不住抹了?下眼角：“其實(shí)今天下午就要火化了?，他媽媽昨晚醒過來以后就連夜往這兒?趕，剛好還能見這孩子最后一面。”

……

殯儀館內(nèi)，呂辛樹靜靜躺在水晶棺里?，四周圍滿了?鮮花和學(xué)校派人?送來的挽聯(lián)。

但?即使如?此，偌大的靈堂仍顯得有些空曠和冷清。

“辛樹......”

一個頭?上纏著?紗布的中年女人?突然如?瘋了?一般沖入靈堂，腳步踉蹌，似是隨時都會摔倒。

她撲到棺前，在看到呂辛樹的那一刻，整個人?如?遭重?fù)簦莺菟ぴ诹?地上。

但?她顧不上疼痛，迅速爬起，膝行幾步靠近棺壁，顫抖的手指緩緩撫過兒?子的臉龐，又觸電般地收回了?手，淚水奪眶而出。

“媽媽來晚了?......”

她哽咽的聲音在空曠的靈堂里?回蕩，喪子之痛撕心裂肺，一時間?，所有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