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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攥緊衣角、心跳加速時——
“地鐵應該怎么坐啊?”
葉琪突然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室友們驚訝:“你沒坐過地鐵嗎?”
葉琪搖頭:“沒有。”
韓佩蘭怔住,隨即像抓住浮木一般,脫口而出:“我……我也沒有。”
兩個室友笑起來,卻沒有她預想中半點嘲笑的意思,反而興致勃勃地教她們怎么用手機掃碼進站。
那頓飯吃了什么韓佩蘭已經不記得了。
可當時葉琪的坦然和真誠卻像一束光,照進了她敏感而又緊繃的世界。
至少,那時的她是真的這么認為的。
韓佩蘭的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多可笑啊!
后來她才知道,葉琪沒坐過地鐵,只是因為不需要坐地鐵。
無論去哪都有豪車接送的大小姐,怎么會有她面對閘機的怯場和恐慌?
她自以為的共鳴,從最開始便是南轅北轍的錯誤。
……
葉琪柔美繾綣的唱腔在禮堂中回蕩,有一句最后一個音卻輕微跑了調。
韓佩蘭下意識想張口糾正,卻在出聲前猛地咬住嘴唇。
“又跑調啦!”韓佩蘭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哎呀小蘭~我唱戲天賦沒你高,你可不能拿你的水平來要求我。”葉琪蜷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半張臉埋在膝蓋下面,眼睛幽怨地盯著糾正她的韓佩蘭。
那是大一一次戲劇課之后,葉琪心血來潮想要學唱戲,非拉著韓佩蘭一起。
韓佩蘭蹭著葉琪的培訓費用,學會了她人生中第一個興趣特長。
葉琪還在唱著,韓佩蘭指尖無意識地跟著旋律輕敲扶手。她記得每一個轉音,每一個氣口。
葉琪永遠不會知道,對于那些“蹭來”的戲曲課,她總是會趁著兼職偷偷練習,把每個動作練到肌肉記憶,只為在葉琪說“小蘭你好厲害”時,能裝作漫不經心地回一句“這有什么”。
大二那場《憐香伴》,謝幕時掌聲雷動。葉琪在臺上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說:“我們永遠一起唱下去好不好?”
而現在,因為被舉報抄襲的緣故,葉琪站在本該屬于她的位置,唱著本該屬于她的唱段。
她恨。
恨葉琪輕而易舉就擁有她拼命才能得到的東西,恨葉琪可以永遠純粹地追求她所認為的公道正義,純粹到……似乎連恨她,都是自己的錯。
韓佩蘭低頭注視著自己的腳尖,陰影籠罩著她的表情。
突然,禮堂前方開始出現騷動。
“葉學姐!你怎么了?!”
“流血了……好多血!”
“快喊救護車!”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舞臺中央倒下的身影,韓佩蘭的耳邊炸開尖銳的耳鳴,震得她幾乎站立不穩。
怎么回事?
昏沉的大腦攪碎了記憶的連貫性,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將毒藥扔進了垃圾桶。
“我殺人了嗎?”
這個念頭瞬間如毒蛇般纏上她的大腦,恐懼吞噬了理智。她不敢去看葉琪的狀況,踉蹌著沖出后門,跌跌撞撞地奔向后臺走廊——
禮堂外空蕩的走廊里,李文俊突兀地出現。
韓佩蘭看到他的瞬間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臉上的表情變得驚怒。
“是你干的?”她嘶啞地質問。
李文俊沒有回答,只是猛地將她拽進一旁的雜物間。門鎖“咔嗒”落下的瞬間,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翻涌。
狹窄的房間里堆滿了曾經每一年表演所留下的各種陳舊的道具箱。
韓佩蘭想去開門,卻被李文俊擋在了門邊。
“你下的毒?”她死死盯著李文俊,聲音發顫。
李文俊笑了,笑臉有些猙獰:“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這是殺人!”韓佩蘭聲音顫抖,有些難以置信:“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害葉琪?”
李文俊在外人眼里一直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形象——成績優異,待人溫和,學院的老師們也都夸他穩重可靠,很多女生們私下議論他時,也總帶著傾慕的語氣。
只有韓佩蘭知道他的真面目。
她知道他不為人知的家庭條件,知道他日常與人相處的虛偽,知道他為了和葉琪在一起所做的算計……
但她沒有想到,他竟敢殺人。
“我殺的?”李文俊如今的猙獰神色看起來陌生到嚇人,帶著嘲諷的語氣,“毒藥是你尋來的,紙包上也是你的指紋,和她有仇的也是你……怎么會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