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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水袖遮面,飾演者的名字似乎被人撕碎過,后面又拼了回來,名叫“葉琪”。
男子手執柳枝,飾演者“李文俊”三個字還能勉強辨認,但臉部位置卻被蟲蛀得坑坑洼洼,留下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
二人之上,一縷水墨煙霧纏繞花間,在上方繞出了三個娟秀大字——牡丹亭。
林筠皺眉,那女鬼所唱的正是《牡丹亭》中的唱詞,她的存在會和這場戲劇表演有什么關聯嗎?
剛念及于此,一陣刺耳的雜音突然撕裂了禮堂的死寂。
“嘎吱——”
那聲音像是生銹的齒輪在相互啃咬,又像是腐朽的關節被強行扭動。
林筠轉身看去,只見舞臺角落那臺積滿灰塵的老式留聲機,此刻竟詭異地自行轉動起來。腐朽的唱針在磨損嚴重的唱片上艱難地爬行,本該婉轉悠揚的聲音此刻卻顯得斷斷續續、帶著沙沙的“滋啦”聲。
破舊的幕布無風而動,從舞臺后面走出個身著戲服的女子。
女子衣著華麗,水袖長擺,正紅緞面上用金線繡滿了百蝶穿花的紋樣,裙裾邊還綴滿了琉璃珠片。
可這般華服之上,卻散著一頭枯草般粗糙凌亂的黑發,遮擋在了臉前。
脖子如同斷裂般折成了直角,腦袋軟塌塌地歪靠在左側肩膀上。
“咯吱!”
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女子動了起來,似乎想要跳舞。
一開始,她的動作極柔、極慢,像是被絲線吊著的木偶,每一次關節的轉動都帶著不自然的滯澀感。
但隨著音樂漸起,她開始不顧關節是否能夠承受,水袖翻飛,森白的骨頭刺穿血肉。
慘白濃妝下的面容帶著病態的陶醉,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沾血的牙齦。
“甚良緣~~~~~”
唱詞的尾音被拖得極長,她嗓音也越發拔高,像是吊著口咽不下的氣。
但喉間的血沫聲也越發明顯,即使放慢,內容依舊被泡得模糊難辨。
她突然暴躁起來,尖利的指甲狠狠抓撓起自己的臉頰,刮下一塊塊帶著脂粉的皮肉。
被撕開的傷口里沒有流血,只有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在蠕動,她卻恍若未覺,反而越唱越投入。
“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
女鬼努力折腰旋身,水袖如兩道白虹貫空,戲服下擺"嘩"地綻開,露出了半截血肉模糊的錯位小腿,白森森的骨茬早已刺破了皮肉。
就在她即將完成這個轉身時,四肢關節突然爆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嘣"聲。
右臂詭異地反向折斷,左腿膝蓋骨直接刺穿戲服。
她像具被剪斷絲線的傀儡般重重栽倒在臺前。
死寂。
隨后,從她蜷縮的臂彎里突然爆發出癲狂的笑聲。那笑聲忽高忽低,最后竟變成歇斯底里的嚎叫。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呃!”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
女鬼用折斷的手腕緩緩撐起身體,戲服上的珠翠叮當作響,她慢慢收斂了夸張的笑容,嘴角卻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隨著"咔嚓"一聲脆響,她把斷掉的頭顱硬生生扳回原位。
散亂的黑發間,渾濁的眼珠爬滿血絲,混亂地在眼眶中轉了一下,面帶恨意地轉向了觀眾席上的林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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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重逢
猩紅水袖如毒蛇吐信般破空而來,林筠猛地側身,袖角擦著鼻尖掠過,帶起的腥風掀起他額前碎發。
那水袖竟在半空詭異地折轉,以遠超常理的速度再度襲來,不多時便要纏上林筠的脖頸。
林筠身體后仰倒下,水袖裹挾著腐臭氣息從面前橫掃而過。
他余光掃過緊閉的大門。
門縫處滲出粘稠黑血,顯然已被女鬼封死。
那便只有窗戶了。
林筠視線轉移到禮堂一側的玻璃窗,手掌猛拍向地面借力躍起,雙腳一蹬便沖向了窗邊。
那戲服女鬼被林筠躲了兩次,面上厚重的妝粉因為憤怒簌簌剝落,被坑洼不平的臉襯托得越發猙獰。
破空聲已至耳后,林筠側身將右手揮去,指尖夾著一枚鎮冥錢。
“滋啦——”
水袖如觸電般退開,林筠趁機撲向窗邊,一把扯開厚重窗簾。可塵封多年的窗欞紋絲不動,鐵柵上的銹跡刮破了他的掌心。
身后破空聲又至,他勉強側身,水袖邊緣仍在他左頰劃開一道血痕,鮮血從傷口里淌出,順著臉側和下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