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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
余藝已經知道了她的名字。杜笍。
她說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自我介紹,又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余藝當時把臉別到一邊去,用后腦勺對著她,嘴里嘟囔了一句“誰稀罕知道你的名字”,但他在心里把那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嚼到后來那兩個字好像變成了某種沒有意義的音節組合,怎么都想不起來第一遍聽到時的樣子。
他還是沒能適應這樣的生活。
不是說杜笍對他有多壞。恰恰相反,杜笍對他的“壞”是有節制的、有分寸的、甚至可以說是有某種扭曲的溫柔在里面的。
她每天按時給他送三頓飯,她會給他換洗衣服,會在他洗澡的時候幫他解開手銬然后站在浴室門口等著。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表情永遠是那種不咸不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樣子,像一個訓練有素的看護,精確、高效、零差錯,但眼瞳里沒有光。
沒有光這件事,比任何暴力都讓余藝覺得不對勁。
暴力他見過。養他的那個老男人喝醉了酒就會打他,打完了又抱著他哭,說對不起,說太愛你了,說你不許離開我。
那種愛是滾燙的、黏稠的、像瀝青一樣能把人活活悶死的,但至少是熱的。杜笍不是。
杜笍是冷的。她操他的時候是冷的,打他的時候是冷的,哄他的時候也是冷的。
她的冷沒有溫度,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窮無盡的、讓人骨頭里發酸的水壓。
余藝覺得自己在被一點一點地壓碎。像一塊被扔進河里的肥皂,表面看著還是完整的,但每在水里泡一天,就會薄一層,薄到后來連他自己都記不清原來的形狀了。
但他嘴上從來不認。
這就是余藝和杜笍之間最奇怪的地方。余藝不怕她。
或者說,他表現出來的狀態完全是“不怕她”的。他罵她,挑剔她,用最刻薄的語言評價她的長相、她的品味、她的廚藝、她的一切。
杜笍被罵的時候通常不還嘴。她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等他罵完了,該干嘛干嘛。
有時候她甚至會笑,那種笑意淡淡的、淺淺的,掛在嘴角,然后消失。
那種笑容比任何反駁都讓余藝生氣,因為它意味著“你說的話對我沒有任何影響”。
你是真的不怕我嗎?
有一天晚上,余藝又在罵她,這次罵的是她的頭發。“你那個馬尾扎得太緊了,把額頭都扯平了,本來額頭就不好看,這下更難看了。你是不是對自己的臉有什么誤解?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他罵得口干舌燥,停下來喘了口氣,然后看見杜笍靠在床頭,頭都沒抬。
余藝的怒火從胸口燒到了嗓子眼:“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有。”杜笍說,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你為什么不回我?”
“你想讓我回什么?”
“你——你應該生氣!你應該罵回來!你應該……”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想要的不是她閉嘴,而是她回應。
他想要她的注意力,想要她的反應,想要她因為他的語言而失去那種可怕的、令人發瘋的平靜。
他想要她像那天打他巴掌的時候一樣,有情緒,有溫度,有某種人類該有的東西。
他寧愿她打他,也不想她像現在這樣,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得見摸得著,但她的世界和他是完全隔絕的。
杜笍終于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你罵人的詞匯量太少了,”她說,“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建議你回去多讀點書。”
余藝氣得渾身發抖,把臉埋進枕頭里,決定今晚再也不跟她說話了。
但半個小時后,當杜笍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銀耳湯放在床頭柜上的時候,他又忍不住從枕頭縫里露出一只眼睛,盯著那碗湯看了三秒,然后嘟囔了一句:“我不喝甜的。”
杜笍沒理他,轉身走了。
余藝等她的腳步聲消失,才悄悄地把那碗湯端過來,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余藝把空碗放下的時候,心里涌上了一種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覺。
不知道自己是恨她,還是習慣了她,還是什么別的更危險的、他連名字都不敢叫出來的東西。
他只知道他不怕她。
杜笍也操過他幾次。
有時候是在他罵完她之后,她一言不發地走過來,把他翻過去,從后面進入,整個過程一句話不說,只有身體撞擊身體的聲音和他自己控制不住的喘息。
那種時候她像是拿他當一個物件在用,沒有前戲,沒有安撫,沒有事后溫存,做完就起來去浴室,留下他一個人蜷在床上,身體里還殘留著被撐開的感覺,心里空蕩蕩的,比被操之前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