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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去接那只手,但她的腳步跟了上去,走在沉莓莓旁邊,保持著不到半臂的距離。
沉莓莓沒有因為被拒絕牽手而失落,她的手縮回了口袋里,但肩膀靠了過來,幾乎要貼上杜笍的胳膊。
她一邊走一邊說,聲音清脆得像風鈴:“學姐你知道嗎,這家店的老板超級有意思的,是個老爺爺,他每天都會在門口放一小碟蛋糕給路過的流浪貓吃。上次我來的時候看到一只橘貓,胖得跟個球一樣,蹲在門口吃蛋糕,老爺爺就蹲在旁邊看它吃,那個畫面真的好溫馨……”
杜笍聽著,偶爾“嗯”一聲。
沉莓莓不需要她的回應。
這個女孩自己就是一個永不停歇的快樂制造機,她說話不是為了得到回應,而是一種本能的、像呼吸一樣的表達,把心里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倒出來,倒到哪里算哪里。
甜品店很暖和,暖氣開得很足,玻璃門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沉莓莓把圍巾和帽子摘下來,順手把羽絨服的拉鏈也拉開了,露出里面一件淺色的衛衣,胸口印著一只卡通柴犬。
她像一陣小旋風一樣沖到柜臺前,趴在玻璃櫥窗上,指著里面的一塊草莓蛋糕,回頭對杜笍說:“學姐你看,就是這個,是不是看起來就很好吃?”
杜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草莓蛋糕。海綿蛋糕胚,奶油是淡粉色的,表面鋪了一層新鮮的草莓切片,最上面放了一整顆沾了糖漿的草莓,在燈光下像一顆紅寶石。
“來兩塊。”杜笍對老板說。
“我來請客!”沉莓莓搶著掏出手機,但杜笍已經把付款碼遞過去了,掃完碼的提示音比她的手快了一秒。
沉莓莓鼓了鼓腮幫子,看著杜笍,眼神里有種“你怎么這樣”的小小委屈,但很快就被笑容蓋過去了。
她端著兩塊蛋糕,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拍了拍對面的椅子,朝杜笍眨了眨眼。
杜笍坐下來,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里。
奶油很輕,入口即化,甜味不重,草莓的微酸在舌尖上慢慢散開,把那層甜味托了起來,變得立體而豐富。
確實好吃。
“怎么樣怎么樣?”沉莓莓雙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一只等待主人夸獎的小狗。
“好吃。”杜笍說。
沉莓莓的梨渦更深了。她低下頭,也切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里,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我就說嘛,我很有品味的。”
窗外又開始飄雪了。
細碎的雪花從灰白色的天空中落下來,被風吹著,在路燈的光柱里旋轉、翻飛,然后無聲地落在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白的路面上。
甜品店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沉莓莓的臉上,把她原本就紅撲撲的臉頰襯得像兩顆熟透的蘋果。
她吃東西的時候很認真,小口小口地抿著,嘴角偶爾沾到奶油,就用舌尖飛快地舔掉,然后抬頭看一眼杜笍,笑一下,又低下頭去。
杜笍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放下叉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沉莓莓還在吃,她的吃相跟她說話一樣,帶著一種可愛的、毫不掩飾的投入,像是世界上沒有比“把這口蛋糕吃掉”更重要的事情了。
杜笍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沉莓莓的肩頭,落在窗外的雪上。
白色的雪花在黑夜里顯得格外顯眼,像無數只微小的螢火蟲,在風中飄搖。
她的腦海里又閃過了那個畫面——余藝把臉別到一邊,嘴唇抿成一條線,用一種明確的、寫在臉上的嫌惡說“別碰我,你的手臟”。
然后是她揮出去的那一巴掌。
紅色的指印在蒼白的皮膚上像一朵突然綻放的花。
杜笍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杜笍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
“學姐?”
沉莓莓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
“嗯?”
“你剛才又走神了。”沉莓莓歪著頭看她,嘴角還沾著一點奶油,梨渦若隱若現,“你在想什么?”
杜笍看著她的臉,那張被暖黃色燈光照得柔軟而明亮的、毫無防備的、天真的臉。
她忽然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像沉莓莓一樣簡單,她可能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但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而她早就選好了自己的路。
“沒什么。”杜笍說,拿起桌上的紙巾,遞了一張給沉莓莓,“嘴角,沾了奶油。”
沉莓莓接過紙巾,在嘴角擦了擦,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謝謝學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