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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門很薄,不是什么特殊的木材,也沒有施加陣法符文,是林浪遙在山上隨手砍了一棵樹拖回來,親自劈成一塊塊,拼成門板裝在門上。這么一扇門,別說修真者,隨便一個凡人武夫,用力一推也就開了,但屋外的人只是靜靜站著,絲毫沒有強闖的意思。
這讓林浪遙疑心更重了。
“你怎么不說話了?”林浪遙隔著門喊話。
“我實在不知道再說什么,才能證明自己。”屋外人如實道。
林浪遙說:“看吧!你果然是假的。”
屋外人沉吟一會兒,緩緩說:“你不愿認我為師也無妨……但我還是你成過親拜過堂的夫君。”
屋里傳來一陣乒乓作響的動靜。
假的,絕對是假的!
林浪遙從地上爬起來,完全確信了,這一切一定是自己睡過頭產生的幻想,這種事不鮮見了,他并非第一次遭遇如此情況。
林浪遙摸回床榻,準備躺下再睡上一覺,剛閉上眼,忽地聽見屋外人說:“你這些年過得開心嗎?我看見你去了很多地方。”
“關你什么事。”他冷漠地說。
“你去過那么多的地方,就沒有遇見屬意的人?”
林浪遙呆了呆,睜開眼,“什么意思?”
屋外人淡淡道:“你現在身無牽系,若想再想找個道侶相伴,也是可以的。”
林浪遙“騰”地坐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咬牙說:“我就知道你這心障要亂我心智!想也別想,我是不可能再找道侶的,我做鬼也要下去纏著他。”
屋外人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后又陷入長久的沉默。
屋里屋外靜悄悄的,只能聽到遠處山林里的鳥啼和蟲鳴,林浪遙蒙著被子,就快要睡著時,忽然聽見外邊熟悉的聲音說:“我知道你心里對我有怨,是我一次次辜負你。這次我回來不會走了,你生氣也好,責怪也罷,我都會等你想開。”
林浪遙鼻頭驀然一酸,有那么瞬間,真想立刻沖過去開門。
這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比以往夢見的每一個心魔都還要相像,但是他知道越是趨近于真實,就越不可相信,因為溫朝玄已經死了,這是不可否認的現實,他不能沉浸虛假里,那樣他真的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求道之人須心性通達澄明,斷塵緣,戒凡念。
世上沒有忘不掉的人,只要他少夢見一點,少想念一些,遲早能放下的。
一年不夠有十年,十年不夠有百年,百年還不夠,那就千千萬萬歲。
想通之后,動搖的心終于踏實了,林浪遙用被子把頭一蒙,封閉五感,坦然地開始呼呼大睡。
等他睡醒后已近黃昏,夕陽充盈著空蕩蕩的屋室,捂在腦袋上的被子被扯了下來,剛剛好蓋在胸口,就好像有人替他掖過一樣。
林浪遙爬起來側耳細聽了一下,沒有聽見任何動靜,也沒有說話的聲音,頓時松了口氣。
果然是心魔作祟。
他下了床,想出門透個氣,剛一推開門,猛地被一道身影堵住了路。
林浪遙抬起頭一看,登時道:“你,你,你,你——”
明朗顏色的白衣人站在屋檐下看天,黑發安靜地披在身后,神態淡然,湛如冰玉,面色帶著異樣的蒼白。
溫朝玄回眸看他,“醒了?”
林浪遙盯著那滿頭黑發,魂不守舍地說:“果然是假的……”
溫朝玄:“……”
他擰起眉,匪夷所思地盯著自己的徒弟,像是很難理解他腦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成神之后外表都只是幻象,可以隨意變幻,我原以為你會更想看到……”他說到一半停住口,闔了闔眸,隨著心意一動,發上的黑色快速褪去,如雪青絲披覆一身。白裳白發,襯著白皙肌膚,渾似一尊白玉雕像靜靜立在那里,無悲無喜的面上帶著神性的悲憫。
林浪遙睜大眼睛看著他,立刻退后一步,然后像撞了鬼遠遠地跑開了。
溫朝玄聽見他一邊跑一邊自言自語說:“完了完了,這次的心魔竟如此險惡……”
“……”
溫朝玄順著林浪遙跑走的方向慢慢跟過去。林浪遙跑進了山中的林子里,溫朝玄找見他的時候,他正蹲在一條溪邊,掬起一捧水拍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