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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震耳欲聾,天搖地動的不息雷聲中,魔神帶著一絲不好的預感,聽見他輕聲說:“你永遠不會懂的……”
“因為他愛我……”
林浪遙聲音微弱,臉上帶著得逞的作惡笑意,眼眶卻發紅。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那屬于溫朝玄的清冷眉眼,那薄而有溫度的嘴唇,漫天雷光中,恍惚仿佛回到在武陵的那一天,周身雷劫如柱,無處可躲,唯有彼此的胸膛能夠相依。師父的懷抱溫暖,能夠抵擋全部的風雨,在震徹靈魂的天雷中,比雷聲更震耳欲聾的是他的心跳,林浪遙頭一次清醒地意識到,原來他……真的對自己的師父動心了。
那一天,溫朝玄對著天地山川、諸天神明起誓,“鬼神在上,萬靈可見,此心不改,如有違誓——身死道消。”
他們一起挨過天懲雷劫,紫霄神雷也無法劈散的誓言,早已經深深烙刻進生命里,即使溫朝玄自己也“忘了”,可心依然會為他記得。
他要愛林浪遙,此心不可改。
魔神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什么局面,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祂沉默半晌,揚聲罵道:“蠢貨!真是愚不可及!——”
祂難以接受現實,想不到竟然有人愿意用性命對天道起誓,只是為了信守自己對另一個人的感情。
魔神氣急敗壞,又不甘心,手掌反復游移,再一次掐上林浪遙的脖子,作勢要弄死他。
一道天雷擦著衣角落在身旁,焦黑了大片土地。
魔神被迫匆匆收回手。
縱然是神,也不能對抗天道認可過的誓言。
魔神臉上神色變來變去,最終臉色冰冷地松開林浪遙站起身,“不要再出現在我面。我不殺你,不代表我沒有別的辦法折磨你,這一次我可以放過你,但從今往后,不要讓我再看見你——滾吧。”
說罷,祂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屬于溫朝玄的背影越走越遠。
林浪遙見祂要離開,用手捂住漏血的傷口,以劍駐地,掙扎著站起來。但傷勢真的太重了,洞穿的腹部往里透著風,他腳步趔趄,搖晃一下,又沉沉朝后墜去。
他以為自己會摔在冷硬的地面,但接住他的,是一片溫柔的柔軟。
土地里長出新生的綠意,一地涂炭里格格不入的蔥蘢草木穩穩托住了林浪遙,他像躺在一張溫軟的床上,捂不住的血從指縫間淌出,滴落在枝葉間。草木感受到了他的疼痛,輕輕地卷起一張綠葉編織成的毯子蓋在他身上,血漸漸止住,傷口長出新肉,撕裂的腹部飛速愈合。
林浪遙慢慢感受不到疼痛了。
草木托著他,輕輕將他放在地面,然后各自向四周散開,仿佛經歷過一個春秋輪轉,茂盛的綠意一轉眼已經全部枯萎。
林浪遙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坐起身摸著自己痊愈的腹部,突然想了起來,轉頭看向遠處。
五大門派之一的丹鼎宮修的乃是醫道,丹鼎宮掌門有一個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秘法,名為枯榮回春陣。
此陣發動不易,需要以自身修為去修補傷者的傷勢,丹鼎宮掌門施完法,一頭烏發轉瞬斑白,其余人趕忙上前將他扶住。
林浪遙感受著身體里流轉的盎然生機,并不覺得開心,反而被難以言明的沉重和難過填滿,目之所及,滿目瘡痍,傾倒的山,焦黑的土,還有野火在四處燎燒。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感覺痛苦。
他站起身,逼著自己握緊劍往前走,終于是下定決心一般越來越快,衣袍飛揚,發絲拂過明亮堅定的眼,身形化作一道風,向著劍指的方向而去。
魔神還未走遠,忽然覺得身后風聲作響,祂回過頭,帶著詫異面對襲到面前的劍。
“你!?”
魔神猛地偏頭,劍在祂的面頰上留下血痕。
林浪遙落地,甩手挽了個劍花,他衣衫染血,形容狼狽,但像一把徹底出鞘的劍,壓著眉眼間的戾氣抬起頭,鋒芒畢露,不可摧折。
魔神用指腹抹過臉頰,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跡,“你當真是不知好歹,我給過你機會,你偏要自尋死路——”
林浪遙不為所動,只說一句話,就讓魔神的聲音戛然而止:“你殺得了我嗎?”
林浪遙說:“你恐怕弄錯了,現在的局面,你說了不算。你想走,也該問問我愿不愿意放你走,你殺不了我,但我卻有得是時間一點一點磨著你,只要你還活著一天,我就會糾纏你到海角天涯。”
魔神壓著怒氣問:“哦?為什么?”
林浪遙偏過頭,仔仔細細地看著面前這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浮現在眼前的,卻是少年時被魔神血寄生,與自己的命運抗爭,那個永遠不屈服沉淪的溫朝玄。
心又難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