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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略帶遺憾地說:“你的這具身體不錯,或許更適合我,如此充沛的情感和執念,正適合修魔。若是先遇見的人是你……那倒也不錯。”
“我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你完全可以放棄現在的身體,來附身我。”林浪遙說。
“初生牛犢,勇氣倒是十足,”魔神說,“可惜太晚了,我已經融合了這具身軀,除非等我‘死’了,才能再換新的身體。”
“那么正好,我來找你只為了兩件事——”
魔神略一松手,讓他的劍掙脫回去。
林浪遙抖了一下劍,甩掉上面的血滴,“第一件事,我要阻止你滅世。”
“第二件呢?”
“……我要殺了你。”林浪遙也沒想到自己如此平靜地將這句話說出來了。
他看著對面屬于溫朝玄的面容,腦子里一瞬間閃過很多。當時年幼,懵懵懂懂跪在師父跟前行拜師禮時,長風穿過襟懷,面前人一襲白衣猶是世外仙人,從未想過師徒二人會走到這個地步。
魔神不耐煩地說:“又是這種戲碼,幾千年了,還沒膩煩嗎?縱然殺得了我一次又如何,殺得了我千千萬萬次又如何,只要天道不滅,我終有復生的一日。”
“來日的事,交給來日的人去做就是,我只管今日要殺了你。”
魔神氣笑了,祂一合掌,手中的傷口自行彌合,“不自量力。”
黑云從天際滾滾而來,好似萬頃浪濤,危險地堆砌在天邊,陰風怒號,帶來濃重的腐臭氣息。
魔神袖手立在黑云前,居高臨下地睥睨他,“既然如此大言不慚,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深淺吧。”
祂手作劍指,凌空一落,一只裹挾著死亡與腐朽氣息的巨龍自云中蜿蜒飛來,龍須飄蕩,利爪破空,龐大身軀上披覆著腐爛的肉,行動間,還能看見腐肉下的森森白骨。
林浪遙眼看著腐龍還在遙遠的云端,可一眨眼,濃烈的惡臭氣息就逼至面前,他與龍首上那空洞虛無的眼窩打了個照面,頓時就認出來了,這是被燭漠召喚過的那只燭山之龍。
燭漠驅使它的時候,尚且是一具僵硬的白骨龍尸,而到了魔神的手里,它渾身長出帶著惡鬼纏繞的腐肉,行動間越發靈動,破空時伴隨獵獵風聲,仿佛還帶著還未死時的記憶,抬起利爪,探囊取物般地當頭襲來。
若是被抓到,勢必四分五裂。林浪遙仰面往后一倒,放任自己從半空疾速墜落,眼看著龍爪無力一撈,堪堪與他錯過。
腐龍從喉間發出轟隆悶響,仰頭一聲長吟,搖擺拖拽著魔氣的龍尾,又一次從眼前詭譎地消失了。這一次林浪遙看清了,腐龍在空中撕裂開一道罅隙,沖入其中不知去往何處。
聯想到燭山之龍的能力是光陰之術,林浪遙頓時警覺地醒悟過來,他立刻翻過身,在身下迎接著他墜落的是吐著死亡氣息的巨大龍口。
他已經來不及收勢,拖著長劍撞進腐龍的腹中。
魔神在遠處旁觀著一切,無情地嗤笑一聲,抬手勾了勾手指,想將龍招回來。笑意還未從嘴角褪去,突然現出錯愕表情。
縱橫的劍氣如澎湃浪潮席卷過戰場,腐龍拖著頎長的身軀盤踞在半空,忽然懸停住,緊接著全身的骨肉都爆開了。
白骨飛散,碎肉四濺,林浪遙提著青云劍,劍氣未消,鋒銳傷人。比劍更鋒銳的,是他身上的氣勢。
林浪遙置身于腐龍散落的斷骨飛肉中,皺了皺眉,“身為魔神,你就只有這一點手段嗎?”
魔神起了興趣,“看來你還真有些能耐,那再試試這個呢?”
祂雙手平抬,蒼茫平野沉悶地震動起來,黃土之下如滾水開始沸騰,腐朽的尸骨和惡鬼破土而出,嘶吼著重新爬回人間,形成了聲勢浩大的尸鬼軍隊。
排山倒海的尸鬼泛濫時,而一線白光悄無聲息地自大地的另一頭推來,如晨曦降臨溫柔地漫過荒野,驅散了附著于草木上的死氣,尸鬼一腳踏入其中,搖晃著踉蹌倒下,在消弭一切黑暗的光芒中崩潰解體,化作一堆安靜的白骨。
變故突如其來,眼看著這一幕發生的魔神和林浪遙都不由一愣。林浪遙順著光亮來的方向望去,在大地另一頭,仙袍攢動,已成為傳光世家家主的明承煊一馬當先,領著門下眾弟子驅動明光火之力,滌蕩世間邪魔。
紫云宗掌門袖袍輕揚,飛出符箓,為他們撐起護法結界。鎮星閣門人熟練地各踞方位,呈星斗之勢,懷抱鎮魔琴,大弟子宋晚星沉吟著落下手,指尖劃過琴弦撥彈出堅錚樂聲。
一調起,諸調合,鎮魔曲橫掃過原野。
一向不和睦的武陵劍派掌門祁見山與太白宗掌門謝共秋并肩站在一起,謝共秋感受到了什么,抬起頭朝天上看去,與林浪遙遠遠對視了一眼。
謝共秋似乎笑了一下。
在他們身后,是傾兩派之力嚴陣以待的劍修們,武陵劍派的玄衣與太白宗的白衫,猶如涇渭分明又彼此交匯的兩條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