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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燁鸞平靜地對林浪遙說,“方才你問我是否夙愿得償,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那是自然。”
林浪遙剛想說話,高燁鸞就輕聲打斷他,“你是否以為我的愿望就是報仇雪恨,以命償命?不是的,我殺掌門是因為他害死我師父后還想趕盡殺絕連我也不愿意放過,我殺盧文翰是因為他為了一己私欲殘害他人,囚禁狐妖彤綏,顛倒黑白搶奪法器,他們死,都是死于罪有應得。”
林浪遙忽然在此刻,心有靈犀般預感到了高燁鸞要說什么。
“百年前,我師父因為專研一種所謂的煉器‘邪法’在天工閣內遭到排擠,”高燁鸞講述起一段不為人所知的往事,“沒錯,他們忌憚害怕是應該的,畢竟那法子古怪且聳人聽聞,聽著便不怎么正道。可他們與我師父是同門,是手足,為什么不愿意多給予一點信任呢,若是了解我師父為人就知道他一定不會害人,他原本也只是想用自己來試驗,但在備受同門冷眼之后,他還是放棄了鉆研許久的煉器之法。他對我說,鸞兒,世界上總有許多事是比煉器更為重要的。然后在他說完這話的幾天后,他就橫死山門內,掌門長老草草給他下了結論是死于走火入魔,從此我就沒了師父,像無根萍草飄來飄去。后來我時時會回想起師父說的話,尤其是在我被趕出盧氏山莊之后,更是想著,倘若當初我師父做出另外一個選擇會如何。”
林浪遙滿臉的不可置信,“所以你……”
高燁鸞垂下眼,輕聲說:“對不起,阿遙,我得向你坦誠,當初我利用了你的信任。盧氏確實想逼死我,但在那之前,我已經自己選擇斷掉了后路,我將一魂一魄煉于鏡中,本想著找個法子將鏡子送進盧氏山莊,只要他們將靈力灌注其中就能將我喚醒,只是沒等我行動,你就先找上門來。”
當年林浪遙找到故友,以為對方被逼上絕路,于是義憤之下攜帶友人遺物打進盧氏山莊討個公道,奈何高燁鸞怎么也沒算到,林浪遙會失手被盧老莊主奪去菱花鏡還慘遭損壞,她被迫沉睡在鏡中多年,直到溫朝玄帶著林浪遙上天工閣修鏡,天工閣掌門鬼使神差地將靈力注入鏡中想窺探一二,這才喚出了高燁鸞。
兜兜轉轉這一圈,好不造化弄人。
溫朝玄突然說:“你現在又藏身于何處?”
高燁鸞看了他一眼,有一種什么事情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的感覺。
“無處不在,”她仿若嘲諷地微微一笑,“所謂‘溯洄鏡’可不止有溯洄這一能力,若他們知道鏡子的真正用處,絕不敢將它置在身邊,更別說如此肆意鋪開……”
從她的語氣里溫朝玄頓時想到了什么,連忙劈手去奪林浪遙手中的鏡子,但已經太遲。
一道帶著彌天香氣的旋風從兩人之間爆開阻斷了溫朝玄的動作,狐妖彤綏妖異的紅色雙目乍現,室內瞬時間如春暖晴晝開出無數花朵,周少陽一聞那香氣臉色就一變,驚慌喊道:“快閉氣!”
林浪遙手里的菱花鏡開始自動釋放出光芒,他還未來得及將鏡子丟掉,神識一晃,一閉眼再一睜眼,周圍一切雜亂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好像歸于寂靜,只剩下周身白茫茫的混沌。
林浪遙站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里,如同置身縹緲云霧中,所有人都不見了,他緊張地想喊師父,突然感覺到身后有靈息靠近,手中青光驀閃,他拿著青云劍回身時,正撞上一雙憂愁的眼眸。
林浪遙雙唇動了動,很是難以接受地問道:“為什么……”
冰冷的長劍架在女子白皙透明的脖頸上,她低頭看了一眼,并不畏懼那銳利劍鋒,“你就算殺了我也無妨,只是有些話我要先對你說——”
林浪遙撤開劍,打斷她道:“當初發生了那么多事情,為什么不來找我?!何至于……何至于走到最后那般境地。”
高燁鸞一怔,沒想到他要說的是這個。但他說的也有道理,有林浪遙這個朋友在,雖然他性格莽撞了些,但就憑著一腔義氣,他也不會讓朋友再繼續受欺辱。為什么她沒有想到去找林浪遙呢?或許還是因為自小待在他人屋檐下,被招來呼去,如喪家之犬,備受冷眼,嘗盡炎涼。
她從很久以前就是一個人這么過的,后來也習慣了一個人。
高燁鸞深吸一口氣,按下動搖的心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到冷靜的神色。她對林浪遙說:“那些已經都不重要了,我沒有太多的時間。有件事我其實一直都想告訴你,但因為鏡子在那人的手里,我不敢出來,我前面花費那么多口舌講過去的事情,也是為了轉移開那人的注意力才能有機會接觸你,請你一定要聽我說完——”
林浪遙被她格外嚴肅緊張的情緒弄得呆了呆,蹙著眉,很是疑惑不解,“你要說什么?”
高燁鸞問他,“你從小到大與他生活了那么久……你知不知道,你師父到底是什么?”
周遭陷入詭異的安靜。
在高燁鸞緊張的注視下,林浪遙緩慢地眨了眨眼,眼眸中滿是匪夷所思,“我師父自然是我師父,他還能是什么?”
“不……”
高燁鸞搖了搖頭,指尖指著自己的心口說:“你不明白。鏡子能夠映射萬物,當我成為鏡靈之后,我眼中的世界也與往日再不相同,你不知道我從你師父身上看見了什么。那是……非常非常可怕,一種令人無法表述的存在。”
林浪遙聽了她的話,下意識地想笑。溫朝玄是什么,還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嗎?幾十載春秋的朝夕相對,上千個日夜的同食同寢,林浪遙所認知的溫朝玄,自然是個再正直不過,甚至正直得有些太過脫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