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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朝玄想了想,“如若被發現,貴派就會遭到牽連,你們可考慮好了?”
“先前是不知內情,”邱衍道,“既然牽扯盧氏這么復雜的舊案,同為名門大派,合該出一份力。”他們也有自己的考量,盧氏為了坐上修真界第一把交椅的位置折騰了一大圈事,如今沒了林浪遙的壓制,盧氏山莊的崛起是必然,其他門派若不想平白被人壓了一頭,總要插手制衡一下。
“再說了,只憑前輩將子鋒重新領回劍途,武陵劍派上下也該感謝。”邱衍說這句話倒是真心的。
于是事情便這么定下了。
唯獨林浪遙有些郁悶,他出了廂房門,走到客棧樓外發呆。北地常年白雪覆蓋,唯有春夏幾月短短的化雪期,九原城里的孩子都穿著夾衣襖子小臉凍得通紅跑過街巷,林浪遙看著看著,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穿著普通的布衫,凍得一哆嗦,甩了甩在嚴寒季節里冷到發懵的腦袋,走到屋檐下尋了片干凈的空地開始盤腿打坐,他閉著眼默背功法運轉周天,試圖從空蕩蕩的經脈里催生出一絲縹緲的靈力。
溫朝玄其實一直沒允許他重新修煉,他為他調理經脈,養護身體,卻絕口不提何日能夠重筑仙骨。他不說,林浪遙心里也知道,溫朝玄這么做,是為了讓他記住當一個凡人的感覺,提醒他往后不可再肆意妄為。
他有多久沒體會過當一個凡人的感覺了?
林浪遙先前無所謂,師父想讓他吃教訓,那他就乖乖受著,過往的那么多年不都是這么過來的?師父說的話,自然永遠都是對的。
可他現在不想了。他不想看著溫朝玄為了他的事情奔波,而他只能呆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林浪遙閉著眼,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有人走到他面前站著。林浪遙不需要睜眼,僅憑那熟悉的氣息,他就能認得出來溫朝玄。
林浪遙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的丹田里已經重新充盈著靈氣,四肢百骸的經脈仿佛都復蘇過來,他的身體一片輕盈。
林浪遙少時進入煉氣期也就花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如今二登仙途,自然是更快。
溫朝玄默默地看著他,一身白衣與身后的雪色幾乎融為一體,俊美的眉目像化不開的墨般深沉濃重,薄唇卻是很淺很淡的顏色,顯出幾分疏離的薄情之感。
林浪遙看得心里一緊,原以為溫朝玄會責罵他,但溫朝玄什么也沒說,只朝林浪遙伸出手。林浪遙自知有錯乖順地站起來,把手腕交到溫朝玄溫熱的掌中,溫朝玄按著他的脈搏凝神片刻,松開,掏出一味調養靈脈的丹藥給他。
林浪遙也不需要就水或者蜜餞,直接把一整顆丹藥含進嘴里,圓溜溜的藥丸壓在舌根下,苦味順著唾液瞬間滋發,那是能攪得人胃水翻涌幾欲嘔吐的苦味,但林浪遙面不改色地把它一點點嚼碎,緩緩咽了下去。丹藥雖苦,但也還好,有一年林浪遙替修真界出戰赴約魔族,那一戰他甚為慘重,怕是自修道以來受傷最重的一次,他將魔君重挫,自己卻也身負重傷勉強逃出魔族地界。當時沒有人知道他在哪,也沒有人會來找他,世界上唯一一個會為了救他將天地都翻倒過來的人早就已經死了,化作高聳山巔上一座伴著寂寞清風的普通土丘,他只能自己一個人躺在無人知曉的斷崖下,渴飲著雨水生咀著妖獸內膽,不甘心又無可奈何地掙扎活下去,從那以后,他再也不會怕吃苦了。
師徒兩默默無言地在屋檐下對立了一會,外邊的雪小了點,現出云開霧散后極為難得的冬日暖陽。
林浪遙吃完丹藥后渾身泛起融融的暖意,他忽然想起一個還沒搞明白的問題,問道:“師父,你這些補藥到底都是從哪來的?”
“換的,”溫朝玄好像說著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一樣拋出了驚人的回答,“以前殺了那么多妖魔,剖出的內丹留著無用,就拿去換了藥來。”
林浪遙聽他說完,剛咽下藥的喉頭忽然一陣艱澀,恨不得立刻上手扣著嘴把那些藥給吐出來。
妖丹!要知道溫朝玄不輕易出手,他出手殺的都是修真界極其難除的大妖大魔,它們的內膽剖出來隨便一顆就能抵普通小門小派的全部家底,上好丹藥再貴也是可以重新煉制的,但修煉上百年的大妖內丹沒了就是沒了,溫朝玄就這么!拿去!換藥了!
林浪遙真想找到那個黑心換藥的醫修或者丹修痛打一頓讓他把妖丹吐出。
溫朝玄不知道他腦子里所想,看見林浪遙呆站在原地拳頭握得梆緊,臉色變來變去,只當他又犯軸了,一揚眉,問道:“還不進屋?”
林浪遙心情千回百轉,最后道:“哦……”
祁子鋒在屋里,原想等林浪遙回來奚落他幾句,他知道林浪遙悶不吭聲跑出去肯定是因為不想被留下來,但溫劍尊有他的考量,一方面是林浪遙容易被認出來確實不適合去盧氏山莊,一方面估計是顧慮林浪遙如今修為全無,去了太過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