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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
兩下敲門聲,溫朝玄在房內(nèi)閉目打坐,聞聲道:“進來。”
林浪遙推開門,卻在門口鬼鬼祟祟磨磨蹭蹭半天不踏進屋內(nèi),用一聽就是做賊心虛的聲音說:“師父,我和你說一件事,你先別生氣……”
溫朝玄倏然睜開眼回過頭,看見林浪遙一副剛剛逃了難回來的亂七八糟模樣站在門口朝自己搓手訕笑,有那么一瞬間,覺得自己修煉了幾百年的道心真是快要堅守不住了。
林浪遙一臉討好,看見溫朝玄的表情,剛跨進門的腳又收了回來,無比誠懇地說:“要么……我先下樓躲躲?等你消氣了我再上來?”
溫朝玄:“………………”
第7章
林浪遙把自己和人在后院交手的事情與溫朝玄說了。
他猜到溫朝玄會生氣,但沒想到他會這么生氣。
林浪遙的表情在臉上凝固崩落,他不可置信叫道:“你說什么?!”
溫朝玄沒有看他,負著手從他身邊越過,緩步走下客棧樓梯,白色衣袂像無情流云從指尖漏走,林浪遙伸手一撈沒有能挽留住師父的腳步,腦袋里陣陣發(fā)暈,只不斷回響著溫朝玄冷漠又無情的語句:
“我說,從今天起,你每日罰抄一遍太玄經(jīng),若是趕路那就先欠著,我會記住天數(shù),待回到欽天峰一并抄寫。”
林浪遙這輩子不怕天不怕地,唯獨怕兩件事物。
一個是溫朝玄。
另一個就是溫朝玄罰他抄寫背書。
他小的時候開蒙識字,就沒少被溫朝玄打罵。因為他在書案前坐不住,才剛坐下便抓耳撓腮左顧右盼,不是眼睛偷朝窗戶外面瞄,就是磨蹭著屁股總想往外逃。溫朝玄后來想了個辦法,每次給他講課的時候就把林浪遙全身捆起來,固定在桌案前。這下林浪遙總能老實坐定了,但溫朝玄很快又發(fā)現(xiàn)另一個問題——林浪遙一翻開書本看見文字便兩眼鰥鰥恨不能長眠。
有時候他看起來好像捧著書在認真研讀,當(dāng)溫朝玄走過去把他手中書一抽,才發(fā)現(xiàn)這家伙早已經(jīng)睡得口水長流。
于是溫朝玄又改變了對策,干脆在講課的時候把林浪遙倒吊起來,又或者讓他倒立在墻根背書讀書,在如此困苦的條件下,總不能再睡著了。
現(xiàn)在回憶起那段孩提時光,簡直可以說是雞飛狗跳,溫朝玄為了讓他不至于成為一個大字不識只曉武勇的莽夫,可謂煞費苦心,而林浪遙這個罪惡之源,也過得非常艱難。
所以遠離寒窗苦讀的百多年后,猛然再聽見溫朝玄讓他罰抄書這件事,無異于晴天霹靂,天崩地裂。
林浪遙的天,塌了。
師徒兩一前一后走進客棧后院的時候小醫(yī)修已經(jīng)醒了,他在原地不停繞圈,抬頭看見林浪遙明顯瑟縮一下,林浪遙卻沒心情再逗他了。
溫朝玄到靈雕的槽廄里,蹲下身,在昏迷的修士身上一陣檢查,摸索出一塊盧氏山莊的出入令牌,確認了他確實是盧氏的人。
溫朝玄拿著那塊令牌,沉吟著走出來,看向小醫(yī)修,聲音清冷地問道:“盧氏要請你去醫(yī)治誰?為何在綁架不成后還要怒而傷人。”
周少陽張著嘴傻乎乎看著溫朝玄的臉,似乎從沒見過如此風(fēng)采的人物,聽見溫朝玄問話了才醒過神來,囁嚅著唇,揪住自己衣袍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樣。
溫朝玄看出了他有顧慮,目光輕輕掃向中年修士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說:“事情總需要解決。”
周少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登時就聽出了溫朝玄話里的意味,那個盧家的門人總歸是要醒來的,如果溫朝玄他們不插手管這件事,事情還是回到原點,周少陽依然會被逮去盧家。心念電轉(zhuǎn)間他就撲通跪下了,抓住溫朝玄袍角淚聲俱下道:“仙尊救救我吧!”
林浪遙都被他嚇了一跳,溫朝玄倒是很淡定地把小醫(yī)修扶了起來。
據(jù)周少陽說,盧家的人是在幾個月前突然找上他的。
周少陽在北地行醫(yī)也算小有名聲,凡人號稱其為妙手仙童,他看診向來是游歷到哪醫(yī)治到哪,也有些人聽聞他的名氣會特意尋找他的蹤跡前來求藥,盧家門人找上門來時,周少陽以為是一次普通的出診便隨他們?nèi)チ耍瑳]想到這一去就是長達一兩個月的軟禁。他被關(guān)在盧氏山莊的房間里,門外有人看守,他哪里也去不了,每天都有不同的病人被抬進屋子,并且身上都蓋著白色的布,周少陽想揭開布看一看就會被喝止,他只能摸著露出來的手腕診脈,那些病人的病情也令他非常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