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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軀體膚色青灰,雙目緊閉,修眉挺鼻薄唇,俊美到超乎尋常,赫然正是林浪遙的師尊溫朝玄的模樣。
林浪遙仔細檢查軀體,摸著脈搏,探查元魂,又守著那具和他師尊長得一模一樣的軀體坐了好幾天,當軀體都開始呈現腐敗跡象,他摁死一只又一只被腐敗氣味吸引而來的蟲子時,林浪遙才終于后知后覺確信一件事:他的師尊,一劍能夠蕩平四海,強大又無所不能的劍尊溫朝玄,真就這么莫名其妙死了。
那么,現在這個人又是誰?
還是一樣的面容,修眉挺鼻薄唇,俊美到超乎尋常,能夠拿著那柄帶有天然威壓劍勢的承天劍將林浪遙攆得狼狽亂竄的人,除了溫朝玄,世間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這樓閣是怎么回事,”溫朝玄朝他掃來冷冷一眼說。
昔日風光無限的修真界混世魔王林浪遙正頭發散亂,外衫破破爛爛胡亂掛在身上,氣喘吁吁形象全無地坐在地上,與他相對的是享用著林浪遙私藏的上好茗茶,坐在林浪遙專屬的朝天閣閣主位置上,一派氣定神閑的溫朝玄。
溫朝玄歸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劍在眾目睽睽之下追著這唯一的弟子繞欽天峰山頭抽了好幾圈,任林浪遙如何求饒也無濟于事,一通你追我趕后林浪遙已經狀若瘋癲狼狽不堪,溫朝玄卻連頭發都沒亂幾分,即使穿著凡人的布衫端坐高位上依然有如仙人姿儀。
偌大的華美樓閣里此刻安靜得沒什么生氣,修真界大佬們在溫朝玄如正義般天降出手教訓林浪遙時就已經慌里慌張地跑了個干凈,此時閣里只剩師徒兩對坐。
聽見師父的問話,林浪遙立刻心虛地撓了撓脖子。建立朝天閣的這塊地,百年之前,也就是溫朝玄“仙逝”前,是師徒二人居住的洞府。溫朝玄修道走的是清心寡欲無為自然的路子,不入俗世,不進宗門,不結道友,因此在生活方面也很是清苦,林浪遙自有記憶起就跟著師父修道,從小生活在溫朝玄隨手蓋的破茅屋里,冬天漏風夏天漏雨,說來心酸,半大的孩子連路都走不穩就學會了拿茅草補房子的漏洞,于是林浪遙從小心里就深植著一個愿望:來日發達了一定要蓋一座夠大夠結實夠氣派的房子,怎么極盡奢華怎么來。
但這些話他是萬萬不敢對著溫朝玄說的。
“說話。”溫朝玄一豎眉,林浪遙下意識一慫,連忙道,“這是我自己蓋的!”
溫朝玄面色沉靜,“什么時候蓋的?”
林浪遙小心地看了眼他的臉色,囁嚅著,“就……就是在你‘去’了以后。”
溫朝玄又道:“原來的茅屋呢?”
林浪遙老實交代,“推平了……”
溫朝玄抬起手,又是一劍朝林浪遙抽去,氣得額上青筋直跳,“——孽障!”
林浪遙“哎呦”一聲轱轆滾遠,幸好他足夠皮糙肉厚,再加之這么多年在溫朝玄劍下被抽打長大,他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了,自己拍了拍灰爬起來。
“師門基業傳到你手里,你就是如此輕慢對待!”溫朝玄忍不住怒氣,“我原以為這百年時間你多少會有些長進,沒想到還是如此頑劣!”
也不怪溫朝玄著惱生氣,任何師父在得知自己剛死不久后徒弟就麻溜地拆掉了舊日故居都會被氣得詐尸,更何況溫朝玄還是真復活了。
林浪遙有些不服氣,小聲嘀咕,“……可這基業不就是個破茅屋。”
溫朝玄冷冷道:“你有什么話不妨大聲說。”
林浪遙瞬間又慫了,鵪鶉般搖頭,“沒有,沒有……”
溫朝玄瞇起眼睛,“我讓你說就說。”
見林浪遙不說,溫朝玄大步過去將林浪遙從地上拎起來,林浪遙一著急,不知道從哪橫生出股勇氣大喊道:“可是,可是你都死了!——”
溫朝玄動作僵住,空氣突然死寂。
林浪遙悲涼地心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