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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成紅梅正在忙碌,道:“你這懶人,大利是客人,怎么讓客人來端菜。”
朱林站在老婆身邊繼續剝蒜,戴著兩個袖籠子,道:“大利到師父這邊來,還能當客人?”
大盆酸菜魚已經放在廚房案板上,最上面放了些青花椒和碎海椒。燒得滾燙的油潑在大盆里,發出“嗞嗞”響聲,青花椒、碎海椒和酸菜在熱油的催化下,產生了讓人迷醉的混合香味。
劉戰剛舉起棋子,重重地敲在棋盤上,道:“雙將,戰斗結束。”
老姜局長瞇著眼看棋盤,看了半天,知道無解,嘴里卻不認輸,道:“就怪成紅梅的酸菜魚這么香,讓我分了神。這局不算,吃了飯再來。”
朱林開了一瓶酒,倒進一兩大小的酒杯里,道:“我老婆發話了,退休以后每頓只能喝一兩酒。”
成紅梅端著炒青菜放在餐桌上,道:“酒這東西有兩面性,少喝舒筋活血,多喝傷肝殺腦,不想肝硬化,不想老年癡呆,每頓只能喝一兩,一天最多喝一頓。”
老姜局長望著朱林,道:“這是老婆專政,不服也得服。”
幾人說笑一番,開始喝酒,幾杯酒下肚,話題就轉到老業務上,你一言我一語談起這幾十年來遇到的疑案怪案。成紅梅沒有喝酒,匆匆吃了一碗飯,道:“我要去跳廣場舞,你們慢慢聊。給你們提個意見啊,以后吃飯的時候,不要談血淋淋的事情,弄得人沒胃口。”
老姜局長哈哈笑道:“這是我們干了幾十年的事情,不談這些,我們也談不了其他事,當佐料吧。”
成紅梅離開后,老姜局長對劉戰剛道:“戰剛如今還掛著105專案組組長的職務,這事我得給你講。我是專案組顧問,朱林是局聘專家,我們兩人決定聯手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劉戰剛放下筷子,道:“你們想要去查楊帆案?”
老姜局長豎起大拇指,道:“猜得很準。我和朱林反復分析,楊永福的嫌疑最大。楊國雄跳樓自殺后,我帶隊出的現場。自殺肯定是自殺,尸檢、現場勘查以及遺書都能確定是自殺。那封遺書寫得還挺激憤,說是企業破產是被小人迫害,還交代兒子楊永福不能再做企業。楊國雄是當年江州發跡最早的老板,生產的江州摩托供不應求,要開后門才能買到,甚至江州摩托成為江州人結婚時的標配。商場如戰場,楊國雄生意失敗,摩托車敗給了國龍和晨光,煤礦又遇到瓦斯爆炸,修路再遇到公路橋垮塌,所有倒霉事都集中到一起,最終導致楊國雄負債累累,跳樓就是唯一出路。楊永福后來沒有畢業就離開江州,轉學到了秦陽,主要原因還是楊國雄欠了一屁股債,楊國雄跳樓了,債主自然就追楊國雄老婆和兒子。”
侯大利道:“這封遺書還在嗎?”
老姜局長搖頭道:“這是自殺案,我們沒有立案,遺書也就找不到了。楊國雄當年太有名,所以我對這事印象很深。”
侯大利取出錢包,拿出一張電腦打印的小卡片,卡片上是一個男人的頭像,“這是老葛根據楊永福高中相片畫出的其在二十五歲的樣子”。
老姜局長接過相片看了看,道:“和楊國雄有七分相似。今天吃了飯,我和老朱準備去秦陽五中,秦陽五中是一個比較偏僻的中學,在鎮里。”
劉戰剛道:“姜局,你在江州坐鎮指揮就行了,何必親自出動。”
老姜局長瞪著眼,道:“戰剛就是嫌我老,我才七十三歲,吃得下飯,拉得出屎,引體向上還能拉十個,一般年輕人都沒有我的體力好。這條線索很虛,沒有任何證據支撐,全憑我們分析,所以就由我和老朱慢慢清理線索,反正現在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發現線索后,再由偵查員們出動。大家都是過來人,這種沒影的信息,很難啟動正式的偵查工作。警力有限,得用在刀刃上。”
侯大利腦子里一直裝著碎尸案,在和老領導聊天時,碎尸案的信息都會不時出現在頭腦里,當老姜局長說到“吃得下飯,拉得出屎,引體向上還能拉十個,一般人都沒有我的體力好”這句話時,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轟”地響了一個炸雷,禁不住猛拍了一下腦袋。
朱林最熟悉侯大利,看見他這個動作,道:“碎尸案有思路了?”
在座諸人都曾經是刑偵方面領導,個個身經百戰,侯大利也就沒隱瞞,道:“碎尸案走進死胡同,是由于我把目光集中于四家受害人中的中年男性,其實除了受害者的爸爸以外,各家還有外公和爺爺。外公和爺爺多在七十歲以上,最小的七十三歲,最大的八十二歲。剛才姜局說‘吃得下飯,拉得出屎,引體向上還能拉十個’提醒了我,老年人拉扯著孫女長大,往往感情更深,憤而殺人,不是不可能。我完全是被第一次案情分析會得出的結論迷惑了,當時得出兇手是體力甚好的男人,我就下意識把老年人排除了,繞了一個大彎路。”
老姜局長點了點頭,道:“一般人提起退休老頭,都認為是年老體弱,其實我的體力真不弱,只要不生病,做點壞事完全沒有問題。”
無意中獲得一條新思路,侯大利吃飯就不太走心,開始心不在焉。朱林深知徒弟性格,揮了揮手,道:“你回辦公室吧,在這里也是坐臥不安,我們都是老刑偵,你道個屁歉,走吧。等碎尸案破掉后,再好好請我們吃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