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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正位上落座,就聽見回廊外的腳步聲。
裴衡穿著束衣袖的衣服出現在門口,臉頰微微發紅,鬢角是剛洗過臉的潮濕,望見她微微驚訝,卻依舊按照規矩走上前向她行禮才問:“皇后深夜來此是宮中出什么事了嗎?”
謝玉書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是剛洗漱過嗎?
“裴將軍這是剛剛晨練過?”她打量著他,發現他的衣襟微微敞開,像是匆忙穿上沒理好。
“是,臣有習慣早上練拳?!迸岷馊鐚嵈鹪挘睦飬s在想:是他身上的汗味讓她聞到了,她才這么問嗎?可他剛才匆忙的擦洗過了,應該沒有味道才是……
他又想起還沒人給她上茶,便又說:“皇后喝茶嗎?”轉身要命人去泡茶。
謝玉書止住了他,“不用麻煩?!彼龘]手讓裴衡的人退下,只留了裴衡,“今晚有人傳信給二皇子了,被宋玠的人發現攔了下來?!?
裴衡眉心一蹙:“信件內容是什么?可有查出傳信之人是誰?”
“是幾個數字?!敝x玉書將抄下來的信件內容遞給裴衡,又說:“暫時沒查出是誰?!庇终f:“我讓宋玠的人冒充每日送菜的商販,將這封信又原封不動的送進去了?!?
裴衡從信件中抬眼看她。
“就按照送信人的計劃,讓這封信落到二皇子手里?!敝x玉書說:“二皇子拿到信件一定會想辦法再回信給傳信之人,只要盯緊他就知道送信人是誰?以及他們想做什么?”
謝玉書看向他又說:“我大概猜到這幾個數字代表了某本書中的頁面數。”
“皇后如何看出來的?”裴衡驚訝地問她。
“因為今晚二皇子在拿到信件之后去看了書。”謝玉書說:“往常他很少在晚間去書房看書,這說明他在書里找這些數字的答案?!?
裴衡難掩驚嘆之色,哪怕是到今天,他依舊會為謝玉書的聰明驚嘆。
他很難不承認,謝玉書比小刀聰明太多了,從剛下立后圣旨時群臣抗議,謝玉書就讓小刀在抗議聲中又下來一道孟靖封王的旨意。
兩道旨意對比之下,立謝玉書為后的旨意就顯得更能接受了。
果然不出謝玉書所料,群臣很快接受了立她為后。
而她緊接著立梁守的女兒做了個不*大不小的宮中女官,一點一點松動群臣的立場,在立女官成功之后才又為孟靖封王。
這一系列的謀劃不是隨機想的,是她在想要讓孟靖封王襲爵時就已經想好了,耐著心的一步一步縱橫謀劃。
裴衡到現在還記得,她在為孟靖封王之后和他說:“我之前聽過一個故事,若是你想力排眾議開一扇窗戶,就要先說你要將房頂掀了,這樣那些抗議的人就很容易接受你只是要開一扇窗戶。”
她不只是聰明而已,她既有掀屋頂的魄力,也有先開窗戶的耐心。
裴衡打心底里欣賞她,也認為她有能力幫小刀守好大巽朝。
所以他問:“皇后需要臣做什么?”
他自當遵從她的任何決策。
謝玉書望著他笑了,“我要你調一支精銳軍在城外,隨時候命。”
裴衡應是之后又問:“皇后是懷疑有人要作亂?”
“有沒有人作亂等一等就知道了。”謝玉書望見院子里有一只貍花貓,問裴衡:“你養了貓嗎?”
她走出去,那只在院子里打滾的貍花貓就慌張地爬起來,竄進了她曾經住的院子里,躲在拱門下探出腦袋朝裴衡“喵”地叫了一聲。
“也不算的。”裴衡跟著她走出去,在她身側蹲下身朝那只貓“嘖嘖”叫了兩聲。
那只貓怕生不敢過來,只用腦袋在墻上蹭來蹭去喵喵叫。
“是之前去收拾你住過的院子,發現你那間小廚房里有只母貓生了一窩小貓?!迸岷馓ь^看她,唇角還掛著笑意:“反正那院子沒人住,冬天實在太冷了,我在小廚房加了一些棉衣和爐子,每天去喂一趟,那只小貓就是母貓?!?
謝玉書垂眼看他,倒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輕松的笑意,往常他總正經的板著臉像個嚴肅的家長,讓人記不起來他其實才二十六七歲。
裴衡又問:“你想去看看小貓嗎?”
他蹲在她腳邊這樣問,讓謝玉書產生一種錯覺——好像她們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她今日回來看他,他很高興。
“那個院子還空著嗎?”謝玉書問。
“空著,裴家沒那么多人,你走之后……”裴衡沒說完,可能是覺得不妥便站起身,沒有再繼續說。
其實他是想說,謝玉書走之后,裴士林母子住到西院害怕見他,裴府就更冷清了。
天際有青白的光漸漸透出來,空氣中散著陰冷的霧氣,裴府確實蕭瑟了許多。
謝玉書很清晰的感覺到裴衡的落寞,他在戰場殺敵幾年都不曾歸家,如今歸家反倒變得孤獨了,“裴將軍該成親了,若你成了親,府中也就熱鬧起來了?!?
她笑著和裴衡說:“裴將軍有沒有中意的姑娘?若是有,我倒是樂意替裴將軍做這個媒?!?
裴衡皺了一下眉,隨后又笑了:“我這樣的人不適合成家,說不定哪一日戰事再起我就死在戰場上了,到時候豈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謝玉書不知說什么好,面對裴衡這樣真正的好人時總讓她產生一點愧疚。
所以她不想再待下去,隨口說了一句:“等裴將軍遇到真正中意之人就不會這樣說了,你到時候只會想天天和她在一起。”
裴衡看向了她,撞上她的視線,目光又很不自然地挪了開:“或許吧?!?
謝玉書沒有再逗留,離開了裴府。
裴衡送她到府門外,看著她翻身上馬,揚鞭策馬頭也不回地奔進霧氣中,心中有一種說不清的孤寂感,她還沒有去看小貓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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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書回到寢宮之時,小刀已經去上早朝了,她洗漱之后睡了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