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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書也就不廢話了:“我請您來,是想要報答您和孟家。”
孟靖不可思議的皺了眉,報答?
“其實圣上已經找到了真皇子,只是在找當年的穩婆來驗證真假皇子身份。”謝玉書很突兀的問:“您見過隨裴衡一起回來的副將小刀嗎?”
孟靖立刻意識到,她在告訴她小刀是真皇子。
謝玉書又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他曾是我的隨從,為人忠心。”
孟靖盯著她,卻已經很清楚她說這句話的意思了——可能是真皇子的小刀,曾是她身邊忠心耿耿的隨從,若是能證明隨從就是真皇子,協助他做回皇子,何止是大功一件。
他日這位隨從若能繼位,那便是從龍之功。
這就是謝玉書說的報答。
孟靖注視著她的雙眼久久沒有說話,這確實是驚人的“報答”,可這卻也可能會成為足以覆滅孟家的罪。
且不說能不能扶持那位隨從皇子繼位,單是今日謝玉書向她透露這些皇子身份之事,就可以讓圣上治她與孟家的罪了。
“我知道孟夫人在擔心什么。”謝玉書放低聲音說:“若是您擔心牽連孟家,不想牽扯其中,那您現在就離開房間,金葉會帶您去見玉素女觀,其他人只會知道玉素女觀今夜不適,請來了永安侯夫人來陪伴,沒有人會知道您來過這間房間,聽我說過這些話。”
她輕輕握了孟靖的手說:“孟夫人,無論如何我都很感激您今夜在宮中護著我。”
孟靖隱隱聽到雷聲,也許那不是雷聲,是她猛烈的心跳聲。
此刻若她轉身出去,她相信謝玉書會如她所說那么去做,她完全可以把今晚聽到的話全部忘掉,不牽扯進這場皇權的風波。
她與孟家確實可以獨善其身,可孟家如今已經式微,又能撐到幾日?
人走茶涼的道理沒有人比她更懂,她今日活著還能靠著郡主身份維持父親的故交好友、掌控母親的一族宗親,撐起整個孟家,可若是她死了,她的女兒今越根本撐不起來孟家。
不是她低估女兒的實力,是這世人對女人的偏見,圣上不會允許她的女兒入朝堂、上戰場,更不會允許女人封王拜相。
到時候她的女兒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主身份,守著孟家的偌大家業,那不就是砧板上的一塊肥肉,等著被人謀算吃絕戶嗎?
為何不搏一搏?為女兒和孟家搏個好仕途?
孟靖像是站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間便已開口問道:“那名刺客已死,還有什么能證明皇子身份的?”
謝玉書望著她唇角慢慢揚了起來,她就知道,孟靖是有魄力和野心的人,絕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時機。
“若是沒有,我就不會請您來了。”她再次開口。
可不等她說出姜花的名字,蒼術突然走向她,朝她行禮道:“玉書小姐,屬下有事想跟您談談。”
謝玉書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能有什么要談的?不就是為了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嗎?
她與孟靖說:“請孟夫人先去素心齋陪陪玉素女觀,她今夜確實受了驚嚇,我也答應她去請永安侯夫人來陪她,但侯夫人今晚身體不適,只能請您來了。”又說:“您先當做什么也不知情。”
孟靖點了點頭,她知道該怎么應對。
金葉已在門外等著孟靖。
等孟靖一離開,房門關上,蒼術就忍不住道:“玉書小姐可以和相爺商議過,會將穩婆一事告訴孟夫人?”
“你是在質疑我?”謝玉書冷了臉:“蒼術你到現在還沒有弄明白,不是我在幫你們相爺做事,是你們相爺在幫我做事。”
蒼術被她的語氣震懾在原地,這一刻的謝玉書和往常的都不一樣,臉上沒有一絲溫柔,眼神里也沒有一絲溫度,她像個殺伐果決的暴君,容不得任何人質疑她的決策。
是了,蒼術也是在這一刻意識到,從玉書小姐拜托相爺替她找小刀開始,這場真假皇子的謀劃就一直由玉書小姐在主導,包括今夜這場置之死地的局——宋王逃脫,相爺暗中救走宋王,套出穩婆的下落。
也是玉書小姐想出的策略,相爺從頭到尾只是在執行她的計劃。
什么時候相爺從執棋者變成了玉書小姐的棋子?
蒼術不知道,他只是隱隱覺得玉書小姐變得陌生了,從前她雖然圖財,卻在每次聽說相爺發病時都第一時間趕來救相爺,就像是真的對相爺心軟了、于心不忍了。
可今夜,她展露出了她的冷漠和絕情,似乎為了扶持小刀做皇子,誰都可以犧牲。
蒼術站在那里喉頭發澀發酸,很輕的說了句:“屬下不敢,屬下只是想,相爺幾乎用性命套出了穩婆的下落,您要告訴孟夫人或許可以等相爺清醒過來……”
“若他醒不過來呢?”謝玉書問蒼術:“若他醒過來之前,萬素素就去找蕭禎,將今晚的一切告訴蕭禎呢?”
蒼術愣在原地,想說這怎么可能?相爺一定會醒過來的……
謝玉書就帶著不滿又道:“今晚你們帶宋王見萬素素就是最錯的一步棋,她悉心呵護養了蕭禎十幾年,你覺得她會突然不愛蕭禎去幫一個沒見過一面的親兒子嗎?”
她走這一步就是為了在萬素素不清醒的時候,讓孟家姐妹哄著她認回親兒子。
蒼術替相爺辯解:“相爺會帶宋王來是因為宋王要在死前見萬素素,也是為了套出穩婆的下落……”
“是嗎?他難道不為了看萬素素痛苦嗎?”謝玉書冷聲問。
閃電劃過窗戶,一瞬照亮謝玉書冰冷絕情的臉,那張臉在驚鴻一瞥中美得像一把鋒利的劍。
蒼術心里像挨了一劍,他不知道該怎樣繼續為相爺辯解,但他很想求玉書小姐可憐可憐相爺。
床帳內,宋玠已經睜開了眼,壓著自己的嘴巴想讓自己盡量別咳,可到底是咳出了聲。
“相爺?”
藏青的床帳被一只手挑開,他看見謝玉書冰冷絕塵的臉,他聽到了那些話,聽到了謝玉書的絕情,可他剛才做了個夢,夢見謝玉書輕輕吻了他的唇,含著什么苦澀的湯藥一點一點送了進他的嘴巴里。
是夢嗎?可他的唇齒里、喉嚨里還殘留著苦澀的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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