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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像是一個他羞于啟齒的隱疾,他難以告訴謝玉書,他也是萬素素的兒子,是萬素素迫不得已生下來的孽種,他的親生母親要毒死他,他的親生父親憎恨他。
如果謝玉書知道這些會怎么看他?他這個人除了銀錢還有什么拿得出手,值得被她看上的?
他像是生怕謝玉書會問到他身世相關的事情,盡可能的避免提到自己,只是告訴謝玉書自己中了寒毒之后是宋王救了他。
好在謝玉書并沒有問這些事情。
他那時就應該清楚謝玉書對他的身世毫無興趣,因為謝玉書在聽完之后說的第一句話是:“小刀才是真皇子,宋王之所以不愿意招認小刀的身世,是因為他想要替先帝報復皇帝對嗎?”
宋玠沒有回答,只是在燭光下看著謝玉書,她垂著眼思索了什么,又抬起眼和他說:“宋王是先帝的人,他抱走了真皇子小刀,換了一個不知哪里來的嬰孩,那個嬰孩就是如今的四皇子蕭禎。我在想蕭禎會不會是先帝的兒子?宋王的目不僅僅是報仇,而是讓先帝的兒子成為皇帝?”
宋玠在她眼神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野心和謀略,他心中止不住的震動,謝玉書的猜測連他也沒有想到過,蕭禎會是先帝的兒子嗎?
在幾年前,他就從宋王那里得知蕭禎并非皇帝蕭煦的親兒子,所以他才一直想要扶持這個假皇子繼位、報復皇帝和萬素素,可他從未想到過蕭禎是先帝的兒子。
若蕭禎是先帝的兒子,那如今宋王死也不愿意說出真相就說得通——他要扶持先帝的兒子,繼承大同。
若真是如此,那他宋玠就真的只是宋王的一枚棋子而已。
宋王救他,告訴他蕭禎的身世,一路幫助他,不過是為了讓他扶持蕭禎繼位。
宋階坐在暖爐邊。忽然覺得自己真好笑,居然曾經真的以為素未謀面的宋王救他是因為可憐他。
他居然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可以用蕭禎這個假皇子報復萬素素,到頭來他也只是一枚棋子,是蕭禎繼承皇位的踏腳石。
多么滑稽,他就像一條賤狗,誰給他一點好處,他就想拼了命的搖尾巴替他賣命,認他做主。
對宋王是這樣,對謝嘉寧也是這樣。
他這樣的人怎么配談愛?既沒有被愛過,也不懂得愛是什么。
他甚至可笑的以為自己至少被師父、被謝嘉寧短暫的喜愛過……如今他又在奢望謝玉書暫時的愛一愛他。
多好笑,他怎么配?
燈花嗶啵響了一聲,窗外雷聲隱隱。
謝玉書最后問:“宋玠,你打算怎么做?”
他打算怎么做?
宋玠虛弱又混亂的腦子在此刻恢復了一些理智,是啊,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是為了保全宋王,讓宋王招供,想辦法救他脫身?
還是將計就計,不要在乎宋王的死活,繼續做他的棋子,扶持蕭禎上位,完成這場報復?
他久久沒有說話,第一次不清楚自己想要怎么做,即便宋王或許只把他當棋子,可宋王也真的救過他,他不愿親手……虐殺宋王。
胸口里冰寒一片,他忍不住又咳起來。
謝玉書倒了溫水給他,又離他更近了一些,伸手隔著寢衣捂住了他的胸口,輕聲問他:“你要離我近一點嗎?”
她的掌心還是那么熱,宋玠想起昏迷時,這只手掌捂住他的嘴,謝玉書不停在叫他的名字,和他說:咽下去、咽下去才能活。
謝玉書是想讓他活下來的,對嗎?她沒有討厭他討厭到讓他去死的地步,是嗎?
他不敢去奢求她的愛,只想離她近一點,反正他也活不久了,他祈求上蒼能不能在死之前讓他嘗一點點甜頭?
宋玠慢慢握住了謝玉書的手,喉嚨又啞又澀的說:“你不怪我了嗎?”
他的眼因咳嗽微微發紅,他整個人瘦弱的像將死之人。
明明都到這個時候了,可他卻還在追問:她是不是還在怪他?
沒出息。
謝玉書望著他,既怨恨他,又可憐他,所以沒有騙他說:“我沒有辦法不怪你,但我也沒有恨你恨到想你去死。”
宋玠看著她,胸口震動著又咳了兩聲,啞聲笑著說:“那就好,那就好……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這是都是我活該,但你不要不見我。”
他的聲音啞的像是要哭:“我有很多很多錢謝玉書,我死后我的宅子,我的銀錢,我所有的資產都是你的,但不要不見我。”
他像是怕她抽回手,怕她拒絕,握緊的她手又說:“這是我付給你的報酬,不要拒絕,你照顧了我這么久,對我這么好……這些是你應得的。”
是啊,這些是她應得的,可是還不夠。
謝玉書索性和他講:“既然小刀是真皇子,你為什么不能扶持他?”
宋玠頓了頓,忽然明白過來,問她:“你想讓小刀做皇帝?你……喜歡小刀,想要做他的皇后嗎?”
他見過小刀,知道小刀看謝玉書的眼神,那是恨不能給她一切的眼神,若是小刀做了皇帝,宋玠毫不懷疑,皇后只會是謝玉書。
那謝玉書也喜歡小刀嗎?
她今夜問這么多,說這么多,是因為她想要小刀做皇帝?
燭火在謝玉書眼神里,照亮她赤裸的野心,她毫不遮掩的說:“誰不想要做一國之母?若是可以,我恨不能自己做皇帝。”
宋玠的心頭狂跳,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她這句話不是一句玩笑話,就像她說她喜歡錢一樣,她是真心這樣想才這樣說。
女子做皇帝,多么荒謬的話,可她說的無比自然。
她甚至用更輕蔑的語氣說:“蕭禎那樣的蠢貨都能做皇帝,我為什么不能?天下能者得之。”
她說的太順理成章,以至于宋玠一點也不覺得她是在癡人說夢,天下能者得之,若他能扶持一個假皇子蕭禎做皇帝,為什么她不能?就因為她沒有生為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