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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不應該,蒼術每一日出現在他面前時都一絲不茍,為什么腰帶會亂成這樣?他又在僵站著干嘛?他不是該毫不客氣地揮開謝玉書制止她嗎?
謝玉書推開所有的窗,夜風從窗戶外吹進來,吹動她的碎發和袍袖,也吹得宋玠猛咳了起來。
蒼術如夢驚醒,忙要將窗戶關上,卻聽謝玉書說:“不許關。”
他遲疑的功夫,謝玉書已快步到了榻邊,一邊放下藏青的床幔,一邊輕聲問宋玠:“真的一點風也不能吹嗎?很難受嗎?”
宋玠胸腔里的冰寒之氣重新被勾起來,他痛苦地咳著抬頭怒氣騰騰的瞪謝玉書,卻對上了一張無比內疚的臉,微微下垂的眼睛令她看起來像可憐的小狗小貓。
“我沒想到你這么難受。”她在床幔內伸手撫摸他震咳的背:“對不起宋大哥,我沒有照顧過人,你告訴我怎么樣照顧你能讓你好受點?”
她的手掌熱烘烘地撫過他凍僵的脊背,他的身體和心都是一顫,怔怔盯著她,眉頭一點點皺緊:“你為什么……知道這句話?”
曾經嘉寧也說過這句話,幾乎一個字不差,她也是在愧疚之下才第一次叫了他“宋大哥”。
這怎么可能是巧合?謝玉書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這些話?
“你別說話了。”謝玉書打斷他,又立刻補了一句:“會咳的更厲害。”著急地用被子將他裹緊,側身坐到他身邊,用一只手揉搓他冰冰涼的手臂,離得很近很近問他:“這樣會好一點嗎?”
宋玠靜靜看著她,明明很清醒,可這張臉那么地像嘉寧,離得越近她臉上那些嘉寧的小表情越生動。
就仿佛嘉寧真的還會這么關心他。
其實宋玠很清楚,自從嘉寧和皇子蕭禎重逢后,她就越來越討厭他了。
嘉寧越對蕭禎好,他就越厭惡蕭禎,變本加厲地折辱蕭禎,直到嘉寧為了蕭禎和他決裂,他才意識到原來嘉寧早就喜歡上了蕭禎……
宋玠可悲的想:就算嘉寧真的回來了,她也不會這么關心他了,她只會和蕭禎一起恨他。
“還很冷嗎?”謝玉書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眉頭皺的更緊:“怎么還是這么冰。”
宋玠不眨眼的看著她,更可悲的發現,他沒有辦法把眼睛從她臉上挪開,更沒有辦法克制心底里挨進她的渴望,他渴望那只溫暖的手撫摸他,渴望她暖烘烘的身體抱住他,渴望那個更關心、更溫柔的“嘉寧”再出現在他眼前。
他清醒的知道她是假的,可又痛苦的希望她編織出的這場美夢先不要醒。
至少讓他好受一點。
他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動了動,回握住她熱熱的手。
被風吹動的青帳內,宋玠啞聲開口說:“抱著我吧,嘉寧,讓我暖和一點。”
謝玉書眼睛里閃過一絲笑意,但轉眼就變回了擔憂的神色,“好,我抱著你。”
她沒有絲毫顧忌、猶豫,伸手抱住了被子內的宋玠:“我從小體熱,我娘說我像個小火爐,你用我取暖吧。”
宋玠挨在她懷里,隔著被子也能感受到她的熱度,她臉上是潮潮的細汗,脖頸間透出熱熱的香風,像一塊融化的香膏。
真的好暖,他冰寒刺骨的痛苦也宛如被她熱融了。
他閉上眼嗅著她的香氣,感受她的熱度,胸腔里那些折磨他的冰寒之氣居然真的好受了些,他像浸在一場熱熱的美夢里,抓緊那手指,掠奪更多的熱氣,可怎么也覺得不夠,覺得冷。
他開始想揭開被子,和她貼得更近更緊一些,也許他骨頭縫里那些刺骨的寒冷就會被驅散了。
他禁不住將臉挨近她熱熱的脖頸,鼻尖碰到了她潮潮的肌膚……
她突然動了動,抬手擋住了他的臉,嘟囔似得小聲說:“你不可以借機占我的便宜。”
宋玠睜開眼,看見她側過頭去不看他,臉頰和耳朵卻紅得厲害,低垂著的睫毛心慌似得扇動著,扇在他心尖上似得,他的心和喉嚨都跟著熱起來,腦子里嗡嗡作響,竟恍惚的覺得她就是嘉寧……
她又抬手捂住他的眼睛,羞臊的說:“別盯著我看宋玠。”
宋玠的心一下子漲滿了,渾身酥酥麻麻似冰雪解凍,眼睛在她的掌心下又澀又酸,伸手握住她的手,喉頭酸澀的呢喃:“嘉寧我很想你……”
她卻將手抽回,打碎他的美夢一般叫了他一聲:“宋相國。”
宋玠對上了一雙嫌惡的眼睛。
她的溫柔、羞臊全不見了,只剩下冷漠的厭嫌,對他說:“我只提供扮演謝嘉寧的業務,不提供更多接觸性的業務,你要是把握不好分寸,我們就到此為止。”
宋玠一瞬間如墜冰窟,臉上像被人扇了兩耳光似得,他居然那么清醒的把她又當成了嘉寧……他沒有辦法否認自己的可恥,在那片刻間他心里明知她不是嘉寧,可他太想要嘉寧那樣溫柔的待他,像待蕭禎一樣待他,他沉浸在謝玉書為他構建的美夢里,想要在這么痛苦的時候得到一絲安慰,哪怕是自我欺騙也好……
她起身要走,宋玠緊緊抓住了她,燙傷的掌心痛的厲害:“別走,是我失態了……”
他的觸碰令她重新皺了眉,宋玠立刻松開手,毫不猶豫說:“再加兩千兩,算是我為我的失態道歉。”
他看見謝玉書的眉頭在聽見“兩千兩”之后一點點松了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和他說:“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但要說明,在我扮演謝嘉寧的過程中,你不可以主動跟我產生肢體接觸。”
宋玠非常清晰的感覺到她對他的厭嫌,就好像……真的把他當成一門生意在做,可她不是在他昏迷時落淚了嗎?她不是還替他暖腳嗎?
他困惑的看著謝玉書,卻也只能同意,他很想告訴謝玉書,她不用擺出那副厭惡的表情,他根本不想碰她,可這話到喉嚨又吞了回去,因為他方才確確實實像失心瘋一樣想握她的手……
謝玉書嘆了口氣,掀開床帳。
“你要去哪兒?”宋玠立刻問,他不是付了錢嗎?
她回過頭來無奈的瞧著他說:“去打點水,替你擦一擦血。”
她又換回了那副“嘉寧”似得無奈表情,安撫的對他說:“我不走,你數到十我就回來了。”
宋玠抿緊了嘴唇,仔仔細細看著那張臉,他從來沒有見識過謝玉書這樣愛財如命、變臉如翻書的女人。
她很快拿了濕帕子和燙傷膏重新回到他身邊,坐在榻上,拉起他的手放在膝上,低頭小心翼翼的替他清理傷口,心疼的怪責他:“你怎么老是這么不小心啊。”
宋玠看著她,提醒自己她是謝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