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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不待蘇霆昱再言,身?形一動,已如來時?般翻窗而出?,融于夜色。
蘇霆昱獨留原地,望著?空蕩窗口,良久未動。夜風涌入,燭火猛晃,將他霎時?顯得蒼老的身?身?影投于墻壁上。
此后數日,風平浪靜。
章順德果然于堂上反噬,然當其道出?藏匿之處時?,遣去之人回報早已人去樓空。
一時?之間丟了倚靠的證據,他狗急跳墻,自亂陣腳,反令罪責坐實。
楚南喬雷厲風行,依確鑿證據處置章順德一黨,江中鹽案就此了結。
案結當晚,別苑水榭燈火微明?,楚南喬與蘇聞賢對?坐弈棋。
榭外水面如鏡,倒映疏星,晚風送來淡淡荷香。
“你?父親他可還好?”楚南喬落下一子,聲線平淡,若閑話尋常。
蘇聞賢執白子的手微頓,抬眼?看他,坦然道:“嗯。臣替父親謝過殿下。只是……此番殿下沒深究,倒是出?乎下臣意料。”
畢竟他清楚記得作為楚南喬政敵的那些年,殿下眼?里半點容不得啥子。
楚南喬卻只靜靜看他,指尖拈著?墨玉棋子,語氣平和:“其一,為你?。我知你?心結所在。”
他未點明?,然蘇聞賢懂得,“其二,章順德既已伏法,目的已達。此刻深究蘇州牧,無憑無據,徒惹猜疑,于大局無益。”
他略頓,將棋子輕叩枰上,聲線沉緩幾分:“京中剛得消息,父皇病篤,恐……就在這幾日了。眼?下京畿暗流涌動,蘇霆昱手握江中兵權,此時?,穩字當頭。些許舊賬,與即將來臨的變局相較,不足掛齒。”
蘇聞賢心中震動。
他未料楚南喬思慮如此深遠,非但未予責怪,反將此變為一步安定人心之棋。
這份心胸與謀略,令他折服,心底那絲不安也隨之消散。
“殿下……”他喉間微澀。
楚南喬略抬手,截住他的話。“此事已了,不必再提。”楚南喬觀著?棋局,淡淡道。
蘇聞賢凝望他平靜側顏,胸中百感交集,終只化作一聲低喚:“南喬……”
楚南喬聞聲抬眸,語氣輕柔,幾不可聞地應了聲:“嗯。”
四目相對?,榭內一時?靜謐,唯聞燭芯偶爾發出?輕微細想?,與遠處隱約的蛙鳴遙相呼應。
實際上,在章順德事發前,他已私下見過蘇霆昱。
夜色中的州牧府書房,燭火通明?。
楚南喬悄然潛入:“蘇州牧別來無恙。”
蘇霆昱看著?眼?前的楚南喬,心中暗自思忖,太子此刻前來,定然絕非僅僅為了確認章順德一案。
“殿下深夜駕臨,想?必不止是關心老臣是否安好。”蘇霆昱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蘇州牧是聰明?人,江中乃至天下的風波,才剛剛開始。”楚南喬語調平穩,卻字字千鈞重,“于公,父皇病重,京畿局勢瞬息萬變。二皇子與顧相經?營多年,絕不會坐視東宮平穩過渡。你?手握江中兵權,扼東南財賦之咽喉,想?在此刻置身?事外,偏安一隅,”
他微微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絕無可能?。”
蘇霆昱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
楚南喬將話挑得如此明?白,他沉吟片刻,抬眼?直視楚南喬:“那么,太子殿下,又能?給老臣什么保證?保證我蘇家在這場旋渦中,能?得善終?”
他問得直接,甚至帶了幾分挑釁。皇權更?迭歷來血腥,站錯隊的風險他比誰都清楚。
楚南喬迎著?他的目光,并無閃避,亦無夸大其詞的承諾,只是坦然道:“不能?。”
他聲音清冷,卻有一種令人信服的真實感,“孤無法保證最終結局。皇權之爭,從無萬全之說。孤所能?言者,唯有初衷——孤所做一切,并非全然為了儲君之位,更?是為朝廷安穩,為天下百姓少受涂炭之苦。此心此志,天地可鑒。”
他頓了頓,向前邁了半步,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仿佛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孤亦知,州牧府上的秦姨娘,與二皇子生母、宮中的貴妃娘娘素來交好。想?必孤近日在江中的一舉一動,乃至某些尚未公開的消息,早已通過這條線,傳到了該聽的人耳中。還有章順德手中那些本可掀起更?大風浪的憑據……這些,孤皆可暫且按下不表。今日孤親至此處,便是孤的誠意。”
這番話說得明?明?白白,楚南喬此刻掌握的情報與拿捏的分寸,都比他料想?得更?多,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