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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在此監察多時,未見柳家有何異狀。你素來機敏,應當知曉如何稟報?”
探子腳步驀地一頓,這分明是綿里藏針的警告。若教他知曉自己所稟與其所言有半分出入,日后必定難逃報復。
縱使一時不便動手,此人也必有千百種法子達成目的。探子心下暗凜,這朝野上下,恐怕尚無蘇聞賢不敢為之事。
“是!小人明白。”
待探子走后,蘇聞賢信步踱至柳府門前,自懷中取出一枚油紙包裹的橘糖,俯身溫言道:“你叫宴兒是不是?來,給你糖吃。”
宴兒抬眸望他一眼,隨即扭過頭去,抿著唇不肯接。
卻見蘇聞賢仍閑閑立于原地,并不離去。柳宴偏過頭,好奇打量著他:“叔叔,你是誰?”
“叔叔?”蘇聞賢面色微滯,語氣里透出幾分無可奈何,“方才不是還喚那公子作‘神仙哥哥’?”——自己不過較楚南喬年長一歲,怎的到了這孩子口中,竟平白長了一輩。
轉念一想,何必與孩童計較,便溫聲道:“我不過是偶然途經此地。”
他拈開糖紙,將糖果含入口中,眼尾輕揚,笑意盈盈地道:“真甜啊。”
宴兒見他吃了無事,這才接過糖塊,小心放入口中,頓時眉眼彎彎:“好甜!謝謝哥哥!”
蘇聞賢又似變戲法一般,自袖中取出三五枚紙包各異的糖果,于掌心一一排開,輕聲細數:“這是桂花味的、花生味的、棗泥的、梨膏的、還有梅子的……”
宴兒眼睛愈睜愈圓,唇角微張,幾欲流下口水,目光緊緊盯著那五彩糖果之上。
蘇聞賢唇角輕揚,笑意更深:“想要么?”
宴兒忙不迭點頭,忽又憶起父親叮囑不可輕易取人之物,遂強忍著渴望搖了搖頭。
“不要?那我可收起來了。”蘇聞賢見他分明想要,卻又強自隱忍的模樣,不由輕笑出聲,作勢便要收回。
宴兒絞著衣袖,小聲嘟囔:“宴兒……沒有銀錢。”
蘇聞賢忍俊不禁,眼波流轉間忽生一念:“那你拿手中的香囊同我換,如何?”
宴兒立刻搖頭,忙將香囊緊緊攥住藏到身后,像是護著什么稀世珍寶。
蘇聞賢眸光微黯,語氣幽幽:“果然,他的東西便是寶貝。”
一旁的林南看得云里霧里,實在不解自家公子為何偏對這小小香囊如此執著。
卻見蘇聞賢自懷中取出一方素白絲帕,那雙修長如玉的手指翩然翻折,不過片刻間,一方尋常手帕竟在他掌心化作一只憨態可掬、活靈活現的雪兔。
他將兔兒與數枚糖果一并遞出,唇角輕揚:“喏,這些都給你,換你那只香囊。若再不肯,我可真要走啦,你可想清楚。”
宴兒這次不再猶豫,自背后伸出手來,語氣堅定:“我……跟你換!”
他雖喜愛那香囊,可香囊既不能吃,也不及這兔兒靈動可愛。
他接過糖果與那只素白乖巧的雪兔,笑得眉眼彎彎。
“宴兒——宴兒——”
府內傳來呼喚聲,宴兒說了聲:“謝謝哥哥。”便起身跑回府內。
蘇聞賢不再逗留,只落下一句:“走。”便轉身離去,林南亦步亦趨跟在其后。
蘇聞賢垂眸端詳香囊上那精細的翠竹桃紋,指尖輕輕撫過繡面,唇邊浮起一縷難以捉摸的笑意。
林南忍不住問道:“公子,您費這般周折就為這香囊,莫非其中另有玄機?”
蘇聞賢心情甚好,面不改色地應道:“自是有其妙用。”
若是哪天,他當著殿下的面拿出,不知殿下會作何反應?這般想著,蘇聞賢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他的表情。
他回頭瞥了一眼那道跑遠的小小身影,語氣忽轉沉靜,吩咐道:“去傳我的話:若有人敢動柳易卿——他是什么下場,動手之人,也一樣。”
林南:“公子,這是為何?”
蘇聞賢語氣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既收了人宴兒的禮,自然該替人家辦事。”
林南面露遲疑:“可是公子,顧相那邊……該如何交代?”
蘇聞賢輕嗤一聲,不以為意:“交代?何需交代?相爺手下的人若陽奉陰違、自尋死路,與我何干?況且……”
蘇聞賢在轉身的一剎那,緩緩抬手,將香囊貼近鼻尖,貪戀而細致地輕嗅——那上面果然縈繞著一縷清冷熟悉的氣息。
復又將香囊于掌心緊握片刻,這才驀地收入懷中,如藏珍寶。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