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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利站在污水井,四處張望,將眼前景色全部攝入大腦,補充腦中原有的現場細節。到了此刻,細節在侯大利腦海中已經極為豐富,形成了立體影像。
影像一:兇手騎著摩托車(或自行車),將尸體裝進袋子里,放在后座。摩托車(或自行車)通過師范后圍墻缺口,兇手將尸體扔進污水井,蓋好井蓋,騎車離開。影像一又可分為兩個影像:一個影像,兇手是從師范后街方向而來,拐入缺口;另一個影像,兇手是中山大道方向沿著師范后圍墻小道而來,拐進缺口。
影像二:兇手從工地走來,身上背著尸體,來到師范后圍墻污水井處。兇手將尸體扔進污水井,蓋好井蓋,又走進工地。影像二也可分為兩個影像:一個影像,兇手從工地來,又回到工地;另一個影像,兇手從工地來,從缺口離開。
侯大利腦中如放電影一般,將所有情況輪番放映一遍。
樊勇和大李回到污水井處,侯大利仍然沉浸在腦海中的虛擬世界,呆若木雞。圍墻缺口處來了一條流浪狗,剛跑幾步,發現了大李。大李喉嚨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流浪狗根本不敢與大李對視,夾著尾巴,倉皇跑出圍墻。
大李的聲音將侯大利從自我的腦海世界中驚醒,道:老樊,你不要動腦筋,憑直覺一口氣回答一個問題。兇手是從工地過來,還是從圍墻缺口處進來?
樊勇沒有思考,脫口而出,道:兇手肯定是從圍墻缺口進入。工地有監控,人來人往,除非兇手是工地里的人,才有可能從工地進來。若兇手是工地里的人,將尸體拋在污水井,那就是等著被發現,純粹腦袋有病。
不管是腦海中的影像,還是樊勇的直覺,都沒有證據支撐,有可能接近真相,也有可能是瞎猜。
污水井旁邊那棵大樹的隱蔽處還設置有紅外線觸發式野生動物監測相機,侯大利取出存儲卡,和樊勇、大李一起從污水井走向工地。
師范工地分了三期,污水井處于第三期工程。從污水井出發,走過一條水泥道,便來到了第二期工地范圍。再走一百來米,來到第一期工地圍墻處。目前正在施工的是第一期工程。一個保安守在圍墻后門,用警惕的眼光瞧著兩人和一犬。
樊勇道:工地后門有人守衛,晚上要鎖門,安裝有監控。兇手絕對不可能穿過工地到污水井拋尸,除非這人瘋了。
污水井發現女尸的當天,派出所副所長錢剛負責調查走訪,親自查看了工地視頻。工地監控視頻只保留了三個月,去年11月的視頻已經刪除,沒有在案發時段進出人員的視頻資料。
侯大利望著監控視頻,深覺遺憾。如果工地視頻能保留一年,或者存入云端,就可以大體確定兇手到達污水井的途徑。
出示身份證件以后,侯大利、樊勇和大李一起進入第一期工地,在保安的陪同下,從前門走出工地。經過第二次實地查看,侯大利基本同意了樊勇的觀點:兇手只有可能從后圍墻缺口到達污水井。
回到刑警老樓,大李對樊勇的態度發生了明顯轉變,以前大李只聽朱林招呼,如今也開始聽樊勇指揮。大李有些累,趴在小屋外休息。樊勇跟了過去,與大李并排坐在地上。
侯大利從紅外線相機中取出了存儲卡,將所錄視頻全部拷貝在電腦里。存儲卡中沒有彩蛋從天而落,從發現污水井女尸到取卡這一段時間,沒有任何可疑人員靠近污水井。有工人和拾荒者經過污水井,但都未曾停留。
污水井女尸案到此遇到瓶頸,無法向前推動,只能等待顱骨復原。若是顱骨復原后能找到尸源,案偵工作才有可能繼續。等待顱骨復原的時候,侯大利沒有閑著,將主要精力轉移到楊帆案和章紅案。
他至少將提審石秋陽的監控視頻看了二十遍,將石秋陽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印入腦海之中。他的腦海中形成一幅逼真的畫面:楊帆下課準時回家,來到世安橋時,看到一個瘦小個子招手;她下車,與瘦小個子交談,發生沖突;瘦小個子將楊帆推下河,楊帆抱住石欄桿,瘦小個子強行將楊帆的手掰開;楊帆落水后,被洶涌河水瞬間吞沒。
石秋陽為了延長自己的生命,以便等到小生命出生,在敘述案情時非常冷靜客觀,盡量還原案發時情景。正因如此,每次聽到瘦小個子掰開楊帆的手,讓那個女孩子掉下河這句話,侯大利就無法抑制悲憤,哪怕聽了二十遍敘述,仍然會捶胸頓足,淚流滿面。
困擾他多年的想法抑制不住地冒出來:如果我不和省城哥們兒喝酒,而是送楊帆回家,就不會出事。這個想法演化成如莽山鉻鐵頭那種毒蛇,沿著血液反復吞噬所有重要器官。
石秋陽落網之前,楊帆落水被認為是意外事故;如今確定楊帆是遇害,正式立案后,案偵工作隨即展開。105專案組從江州一中收集了當時初三、高一、高二、高三的集體照,由于初三和高三要多上一節課,放學時楊帆已經落水,所以基本排除了初三和高三學生作案的可能性。專案組將關注重點放在高一和高二。高一和高二兩個年級當時共有學生973人,女生463人,男生510人。
侯大利將能收集的高一和高二兩個年級男生的相片全部掃描,制作成電子卡片,只要有時間,便坐在資料室用投影儀觀看當年同學們的相片。他又特意制作了陳雷、李武林、蔣小勇、王忠誠和王永強五個重點人員的卡片,時刻放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