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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臻聞言,唇角也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是啊,那個混世魔王,何時聽過旁人的勸。
閻三又仔細叮囑:“苗先生,裊裊那丫頭,勞您多費心照顧了。”
車簾被一只纖細的手掀開,裊裊探出半張臉,眼圈泛著明顯的紅,唇瓣微微翕動,最終只化作一個依依不舍的眼神,遙遙與馬背上的閻三道別。
車輪開始緩緩轉動,碾過官道上干燥的浮土,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苗青臻端坐于駿馬之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勁裝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發清晰。
他向來偏愛簡潔,此刻卻唯獨在腰間系了一個小巧的香囊,針腳細密,顏色溫軟,與他周身清冷的氣質奇異地融合,平添了幾分平日里罕見的、難以言喻的溫情。
他下意識勒緊韁繩,迫使馬兒停頓,回頭向身后望去。官道筆直延伸,盡頭處城門寂靜矗立。
與樓晟之間的種種,此刻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涌起來,如同被強行展開的陳舊卷軸,一幀幀,一幕幕。
那些共同淌過的風雨,那些交織難分的喜怒與哀樂,最終卻都定格在了最后那些不甚愉快、甚至堪稱慘烈的畫面上。
此去一別,山高水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度相見。
可是,他終究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如此消耗下去,不如分開。
而在遠處山林的一棵高樹之上,樓晟正死死趴伏在粗壯的枝干間,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縫隙,緊盯著苗青臻勒馬回望的身影,隨即又看著他決然調轉馬頭,隨著車隊漸行漸遠。
腳下被他踩著肩膀充當人肉墊腳的兩個新收學徒,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眼看著那車隊變成視野盡頭模糊的小點,樓晟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苗青臻那張俊逸面容,看著他時偶爾流露的、只對他一人的柔和神色,再對比此刻那毫不留戀的背影,越想越氣,眼睛像是被風沙迷住,又澀又痛。
他狠狠一拳砸在樹干上,震得枝葉簌簌作響。
內心陰暗的念頭瘋狂滋長,要不要立刻雇人,在他們抵達蒼山鎮之前,就把人劫回來?給他下點藥,重新鎖進那間只有自己知道的暗室里,把他折騰到連床都下不了,看他還能逃到哪里去!
自己如今這身子也算半廢,讓苗青臻也……什么都得不到,最后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師、師傅……您輕點踩……我們、我們快撐不住了……”腳下傳來學徒帶著哭腔的、斷斷續續的哀求。
樓晟煩躁地嘖了一聲,毫不客氣地低罵:“一群廢物!”
苗青臻回到蒼山鎮,依禮先去拜訪了徐家老爺。徐老爺這幾年身子骨越發不如從前。談及樓晟在上京城的種種際遇,徐老爺臉上露出一個意味復雜的笑容,隨后示意管家取來一個紫檀木盒,里面是一枚觸手溫潤的家主印章,遞到苗青臻面前。
“晟兒早早給我來了信,”徐老爺聲音緩慢卻清晰,“讓我將這枚印交給你保管。”
苗青臻下意識地推拒。
徐老爺卻堅持讓他收下,渾濁的眼里透著洞察世事的光:“晟兒看中的人,不會差的。我老了,幫不了他什么了,他……總得有條穩妥的退路。”
苗青臻有些詫異地看向徐老爺,對方那了然的神情,仿佛早已知曉許多內情。他握住那枚印章,只覺得入手滾燙,不由想起李淵和那枚早已碎裂的信印,只覺得樓晟這陳年老醋吃得實在曠日持久。
明明之前還在與他賭氣,硬生生冷了半個月,暗地里卻早已寫信安排好了一切。
苗青臻依舊住在從前那個熟悉的院落。老嬤嬤見他們回來,歡喜得不行。
小苗兒到了該啟蒙入私塾的年紀,裊裊再過幾年,也該到議親的時候了。
他開始嘗試著學習處理徐家的一部分生意,回來已一月有余。
他第一次提筆給樓晟寫信,是因為名下商船遇上了些麻煩需要決斷,信末才仿佛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裊裊似乎到了該相看人家的年紀了。
樓晟這輩子,何曾嘗過等待的滋味。
收到苗青臻的信時,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拆開,細細讀完,心頭又是惱火又是好笑。他有時候想來,只覺得自己這輩子怎么就栽在了這么一塊不解風情的木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