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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那道視線太過灼人,他下意識地瞥了過去,對上了一雙眼睛。
樓晟的眼神看過去。
當苗青臻看過去時,樓晟只是淡淡地回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隨即重新投向遠方。
閻三看著樓晟,方才聽他當眾說出那番石破天驚的話,真以為他腦子出了什么毛病。
直到眾人陸續散去,夜幕低垂,營地點起燈火,樓晟依舊沒有動彈。
閻三湊近他耳邊,低聲道:“公子,該走了。”
樓晟這才緩緩起身,然后開始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很快便走出了營地范圍。
閻三見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連忙提醒:“公子,再往下走,林深草密,恐怕有蛇?!?
樓晟緩緩停下,目光沉沉地望向營帳的某個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氣,喃喃低語:“我的東西……誰碰了,誰就得死?!?
春獵即將返程那日,金明公主設法給樓晟遞了個信兒。
剛一碰面,樓晟便結結實實挨了金明一個耳光。
公主眼眶微紅,看向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負心薄幸的郎君:“你既不想娶我,何不直言?為何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那般羞辱我!”
樓晟用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了撫自己發燙的臉頰,力道不輕。他看著面前情緒激動的女子,語氣平淡:“公主,草民實在有心無力,不敢禍害公主金枝玉葉之身。”
金明哪里聽得進去,眼淚簌簌落下:“那你為何不早說!你如今讓我成了全天下的笑話!”
若在從前,樓晟或許還會溫言安撫幾句,此刻卻只覺得厭煩到了極點,這兄妹二人,真是一個賽一個的不通情理。
他轉身欲走,金明伸手便要拉他衣袖,被樓晟毫不留情地甩開。
樓晟看著她,唇邊泛起一絲冷笑:“公主這般作態,倒仿佛與我私定過終身似的?!?
苗青臻遠遠聽見林子里傳來女子的哭泣聲,直覺沒什么好事,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循聲上前。
卻見金明公主跌坐在地,哭得梨花帶雨,樓晟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無動于衷。
只見樓晟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塊疊得四四方方、嶄新挺括的手帕,那帕子質地細膩柔滑,是上好的絲綢,他一向慣于享受。
苗青臻本以為他會將帕子遞給公主擦拭眼淚,卻不想,他竟拿著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潔之物,隨后又對金明說了句什么,想來也不會是什么好話。
樓晟看著跌坐哭泣的金明,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也是這般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蒙騙。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一抬眼,便對上了苗青臻那雙寫滿復雜與難以言喻的目光。
樓晟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浪蕩子,處處留情,滿肚子算計。若是一個人對他失去了價值,他會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什么虛情假意的謊話都能信手拈來。
這樣的人,怎么會有心。
苗青臻轉身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聽見身后跟上來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頭,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狠狠瞪向那人。
樓晟停下腳步,看著苗青臻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樣,心頭反而涌上一陣難以言喻的躁動,連自己都未曾察覺那目光里帶上了怎樣貪婪的意味,緊緊黏著在苗青臻清瘦的背影上。
苗青臻被他盯得后頸發麻,當然不愿任由他這樣肆無忌憚地審視:“離我遠點。”
樓晟心想,以前什么地方沒看過,肌膚相親、耳鬢廝磨的時候還少嗎?
他知道苗青臻骨子里倔強,心里怕是恨透了他,索性也不再費力偽裝。
“你可真霸道,”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里帶著慣有的懶散,“這條路你走得,我就走不得了?”
樓晟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廣袖長衫,上好的綢緞料子墜著細碎金絲,并不顯花哨,只在袖口與衣襟處點綴著精巧的刺繡,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整個人透著一股清淡又迷人的慵懶氣度,高雅得不似凡俗。
他本就生得一副極好的皮囊,面容輪廓流暢,眉眼微微上挑,配上這一身打扮,足以令人心醉神迷,倒比營地里那些真正的王孫貴族更顯矜貴。
可惜一開口,便是十足的流氓無賴腔調:“我聽說,九殿下府中美人如云,院宇十幾重,他給了你個什么名分?”
他踱近兩步,壓低聲音,帶著惡意的關切:“一夜夫妻還百日恩呢,別怪我沒提醒你,就憑你這個腦子,小心哪天被人玩膩了拋棄,到時候……可憐見的?!?
苗青臻抿緊嘴唇,不發一語。
樓晟總有本事一開口就讓人火冒三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加快腳步,只想盡快遠離,不愿與他再有半分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