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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晟未多看,只將其遞給垂首侍立一旁的仆從,聲音因失血而低?。骸叭ゲ椋@東西的來歷?!?
仆從躬身接過,悄無聲息地退下。
天色在等待中漸明,晨曦取代了月光。
“是信印,”回報來得很快,“雖已損毀大半,但確認是皇家制式?!?
樓晟接過那殘玉,指腹在那斷裂的棱角與平面上緩緩摩挲。這半塊殘章雖小,握在掌中卻有一股異樣的沉重。指尖劃過冰冷的玉質表面,游走于那些細密的裂紋之間,直到,在某一處粗糙的斷口旁,觸到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辨識的刻痕。
他的動作驟然停頓,將玉章舉至眼前,借著漸亮的天光仔細辨認。
當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個“和”字的輪廓時,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顫。
下一刻,樓晟手臂猛地一揚,那半塊玉章便被狠狠摜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刺耳的撞擊聲,滾落一旁。
樓晟兀自立在原地,周身氣息陡變,目光凌厲如實質,逼得周圍仆從面色發白,駭然倒退數步,如同直面一頭被徹底激怒、即將擇人而噬的兇獸。
然而,那駭人的氣勢只維持了短短一瞬。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屬于李淵和的信印,胸膛劇烈起伏,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真行啊。”
苗青臻,你其實根本就沒忘了李淵和吧。
話音未落,樓晟身姿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猛地委頓下去,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向前傾倒。
他肩頭剛剛凝結的傷口再度崩裂,殷紅的血迅速洇透了雪白綁帶,暈開一片刺目的紅。那股滔天的怒意如同在他體內掀起了一場毀滅性的颶風,狂嘯肆虐之后,留下的只剩一具軀殼。
竟是氣得直接暈了過去。
閻三臉色大變,急忙上前攙扶。
李淵和初次見到自己的親生骨肉時,胸腔里那股洶涌的悸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那小小的一團,竟有些不敢靠近。
小苗兒醒來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闊別許久的爹爹。他幾乎是撲過去的,像只受盡委屈終于找到巢穴的幼獸,迫不及待地鉆進苗青臻懷里,手臂緊緊環住爹爹的脖頸。
他把發燙的小臉埋在那熟悉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令他安心的氣息,小爹說過,他是大孩子了,不能總這樣撒嬌,可他實在太想爹爹了。
他抬起頭,眼圈紅紅地舉起自己白嫩的手指,奶聲奶氣地訴說委屈:“小爹說,等我數完手指頭,爹爹就回來了,可我數完了,爹爹還沒回來……小爹就讓我數算盤?!?
他口中的數算盤,是樓晟常讓他干的事。
那人總愛把小孩拎到柜臺后,自己溜去后院偷閑曬太陽,隨手將柜臺上的算盤塞進他懷里。
小孩兒那時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玩具,抱著幾乎比他身子還大的算盤撥弄得興奮不已,樓晟在一旁看著,還頗為得意。
苗青臻聽著,神色復雜難言,心底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柔地將兒子攬入懷中,指尖撫過孩子細嫩溫熱的臉頰,那柔軟的觸感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將他連日來的不安與焦灼瞬間撫平了些許。
小苗兒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和面孔,小聲問:“小爹呢?”
苗青臻沉默一瞬:“以后,沒有小爹了。”
他抬眼望向一旁的李淵和,對兒子柔聲道:“他才是你的生父?!?
小苗兒看向那個陌生的、氣質華貴的男人向他伸出手,心里本能地泛起一絲怯怯的不安。
他下意識回頭望了望爹爹,見苗青臻對他輕輕頷首,這才猶豫著,接受了李淵和的靠近。
孩子心里有許多疑問,但他總覺得,爹爹讓他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李淵和的手輕輕落在兒子的發頂,感受著那細軟絲滑的觸感,一種難以言喻的酸脹感慨充盈在心間。
旁邊的老嬤嬤第一眼見到小苗兒時便驚呼,說這眉眼、這臉型,簡直和殿下幼時一模一樣,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除了那雙眼睛。
苗青臻抬眸,看見李淵和眼眶微紅地注視著自己,那目光里盛滿了無需言說的感動與感激。
他只覺得諷刺。
李淵和專門命人將司寇院重新修葺,供苗青臻與小苗兒居住。
所有伺候的仆從皆由他親自挑選,整個院落覆著厚重的琉璃瓦,一片沉靜的朱紅。
院內青松挺拔,翠竹掩映,景致層疊,每一處細節都無聲彰顯著皇家的尊榮與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