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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松散得沒有固定的焦點,但巡視的范圍,卻寸步不離苗青臻的輪廓。
苗青臻抬起手臂,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胸膛急促地起伏著,待呼吸終于喘勻了,才放下手。
一抬眼,就看見樓晟正把下巴墊在曲起的膝蓋上,一雙桃花眼溫潤地瞧著他,指尖漫不經(jīng)心,一下下勾劃著苗青臻衣角最柔軟的那處布料。
他身上總是帶著那種屬于紈绔子弟的、渾然天成的輕狂和不修邊幅,行事肆意,放縱自我,人生充滿了荒唐與出人意料的熱鬧,可偏偏就是這種特質(zhì),像鉤子一樣,牢牢勾著苗青臻,引著他不由自主地追逐。
苗青臻想,樓晟是看他的呢?
風吹過,高高的草叢便隨著風勢伏低又揚起,像一片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綠色海洋,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苗青臻忽然伸出手,勾住樓晟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重新吻上那雙微涼的唇,順便抬手,從他烏黑的發(fā)間,拈下了一根不知何時沾上的、細長的草葉。
回府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
樊侖正好從馬車上跳下來,說樓晟回來得正好。一抬眼,卻恰好看見苗青臻微微低著頭,正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衫從樓晟房里走出來,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帶著探究落在了苗青臻身上。
樓晟懶洋洋地撐在門框上,斜睨著樊侖,眼神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冷意:“眼睛往哪里放?”
樊侖專愛走后門、喜好男風在這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他第一次見苗青臻時就被那清冷又隱含韌勁的身段勾得心癢,私下里向樓晟討要過好幾次。樓晟當時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只輕飄飄地說,苗青臻若是動手打死他,他可不管。
樊侖便沒再明著提,他們這群人插科打諢慣了,都是風月場中的老手,只看苗青臻那泛紅的眼尾和微腫的唇,以及樓晟那副慵懶饜足的神態(tài),怎么猜不出兩人剛才在房里做過什么。
他嘴上便沒了把門,什么亂七八糟的胡話都敢往外冒:“我記得你以前不好這一口啊……若你玩膩了,開口將他送給我,咱們一起玩怎么樣?肯定更有趣。”
“你找死。”樓晟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像結(jié)了冰。
苗青臻的香囊不知掉落在了哪里,他正沿著來路低頭尋找,想著若是路上沒有,便可能是下午落在馬場草地里了。
他耳目聰敏,遠比常人靈敏。
于是,便清晰地聽見了樊侖隔著一段距離傳來的、帶著猥瑣笑意的下一句:“反正你馬上就要和金明公主成親了,她那樣的身份,能容你還養(yǎng)著這么個玩意兒?你我相識多年,倒不如先便宜了我,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
第21章 別走
樓晟的眉頭倏地皺緊,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下撇去,那雙平日里流轉(zhuǎn)著漫不經(jīng)心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驟然結(jié)冰的深潭,冷酷而陰沉,瞳孔微微縮緊。
仿佛一條被踩到尾巴、緩緩?fù)鲁鲺r紅信子的毒蛇,無聲地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
樓晟這人,平日里行事放蕩不羈,高興起來眉飛色舞,什么都敢碰,什么都敢玩。
年少時便只愛跟那些冷冰冰、帶著鱗甲的爬蟲廝混,骨子里似乎就沒什么明確的好惡是非觀。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那些與他作對、與他為敵的人,好像都或多或少會遇上些焦頭爛額的麻煩事。
一次兩次或許是巧合,但這樣的事漸漸匯聚成一股若有若無的陰霾,如無形的毒蛇盤旋在暗處,伺機而動。
仔細回想起來,不免讓人背后悄然爬上一絲寒意。
他們這幾個人還能玩到一處,是年紀稍長些后,都不愛念那些死板的圣賢書,偏好縱馬穿街過巷,鉆進那些幽深的窄巷陋弄,躲避開市井的喧囂與人群,在尋找各種離經(jīng)叛道的樂子里,一點點積攢起來的情分。
但樊侖與他相識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性。一旦有人真正觸到他的逆鱗,惹他動怒,他那張俊美的面容便會產(chǎn)生一種特異的變化。表面看去或許依舊冷靜,甚至無聲無息,但那雙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卻能像實質(zhì)的冰錐,直直刺入骨髓,讓人清晰地感受到他內(nèi)心翻涌的、毫不留情的怒火。
“樊侖,你是真的想死吧。”
樓晟開口,聲音不高,卻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血腥氣。不由得讓人想起那些人心惶惶的年月里,正午烈日下卻莫名飄落的、帶著不祥預(yù)感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