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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這個人在情場上,大約也是這般游刃有余、熠熠生輝的吧。
樓晟畫完,并未松開手,就著這個姿勢摟著苗青臻在燈旁坐下。
冬夜的寒意透過窗欞絲絲滲入,讓人不禁瑟縮,但這座龐大的私宅內,四處都燃著上好的石碳,暖意無聲地彌散開來,將室內烘得如同暖春,溫馨得讓人沉溺。
樓晟的眼神如星空般閃爍,他們只隔幾寸的距離,仿佛只有彼此,平日里煙火的喧囂與浮躁離他們很遠。
樓晟捧起苗青臻的臉,指腹輕柔地撫過他養得越發細膩柔滑的肌膚,那觸感如同上好的暖玉。他聲音放得極低,帶著誘哄般的溫柔:“聽說城里的燈會要連著舉辦半個月,熱鬧得很。過兩日,我空出時間,帶你和孩子們一同去看,好不好?”
小苗兒聽到這里,立刻抬起頭,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可當他瞥見苗青臻垂眸不語、沒什么表情的側臉時,懂事地低下頭,繼續擺弄手里的燈籠骨架。
聽著樓晟這滿是深情的話語,若是放在往日,苗青臻大約會溫順地靠進他懷里,回抱住他,輕聲說好。
可此刻,他雙眼微微閉上一瞬,像是要將翻涌的情緒死死關在里面,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燈會上,樓晟與金明公主并肩立于高處的畫面,清晰得刺眼。
樓晟對此毫無所覺,嘴上還在說著體貼的話,提及自己近來公務繁忙,若是府中下人伺候不周,讓他們受了委屈,定要告訴他,不必心軟。
苗青臻靠在他溫暖的懷中,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心里卻泛起一陣壓不住的苦澀。
疑惑和不安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讓他忍不住去想,這些動人的情話,是不是并不只對自己一個人說?他是否也曾對別人,用同樣溫柔的、仿佛能將人溺斃的語氣,講過同樣的話?
苗青臻抬起眼,看著樓晟近在咫尺的俊俏臉龐,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能輕易讓人沉淪的模樣。
他想問,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們一起經歷了那么多,從偏僻的拱水村一路走到這繁華的上京城,從一無所有到如今錦衣玉食。就連在得知小苗兒的生父是李淵和之后,樓晟也從未對孩子表現出半分不滿,甚至將小苗兒正式記入了樓家的族譜,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給予毫無保留的保護。
此刻的猜忌與不信任,像陰冷的毒蛇,潛伏在他心底,啃噬著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穩。
他最終只是心不在焉地低低應了一聲“好”,便尋了個由頭,讓兩個孩子先回房休息了。
轉眼到了正月初一。
一大清早,苗青臻正在廚房里同廚子核對晚上家宴的菜色,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稚嫩的聲音由遠及近,興奮地叫著:“爹爹!爹爹你快看,小爹送給我的旋風將軍!”
苗青臻回頭,看見小苗兒沖了進來,手里高高舉著一個編織精巧的蛐蛐籠子,獻寶似的遞到他眼前。
這孩子戴著頂暖和的狼皮帽子,內里墊著柔軟的羊毛,小臉被襯得紅撲撲的,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蛐蛐籠子又輕又小巧,用的似乎是新鮮的麥稈,還帶著點青草氣。
籠子里,一只通體碧綠的小蛐蛐正伏著,發出“咕嚕咕嚕”的鳴叫聲。
苗青臻有些詫異,接過籠子,問道:“這大冬天的,從哪里抓來的?”
話音未落,門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樓晟帶著一身外面的寒氣走了進來。他嘴角噙著笑,目光落在興奮的小苗兒身上,解釋道:“帶他去我以前住的舊院子轉了轉,在墻角根兒挖到的。估計是我小時候養的那些‘寶貝’留下的種,倒是頑強。”
小苗兒簡直愛不釋手,喜歡得連睡覺都想抱著那籠子。
樓晟便耐著性子,親手給那蛐蛐搭了更暖和的窩,鋪上柔軟的棉布保暖,又仔細叮囑下人按時喂食清水和嫩葉,那細致周到的模樣,仿佛伺候的是什么稀世珍寶。
樓晟幾乎是對小苗兒百依百順,寵得沒了邊。
曾經有一年寒冬,小苗兒突發急癥,高燒不退,渾身滾燙,樓晟和苗青臻兩人幾乎是眼睛都不敢合,不眠不休地在床榻邊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孩子的體溫降下來,兩人才脫力般松了口氣。
在小苗兒被突如其來的爆竹聲或是噩夢驚擾時,樓晟會立刻放下手頭的一切,輕輕將他抱進懷里,溫熱的大手一下下拍著他單薄的后背,低聲安撫,直到那小小的身體不再顫抖。
樓晟這人,身上兼具了風流的姿態和靈動的氣韻,孩子們天然就喜歡親近他。他也樂意帶著孩子們瘋玩胡鬧,毫無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