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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撩撥著苗青臻額前散落的碎發,兩人的面頰很快貼在了一處,呼吸不可避免地混雜在一起。
樓晟像條善于纏繞的蛇,整個身軀覆了上來,溫熱的胸膛和結實的手臂都緊密地貼合著身下的人。
苗青臻的呼吸變得急促,身體在他身下微微繃緊。他偏過頭,避開那過于灼熱的氣息,緩緩地說,他不想去上京。
他知道,這話說出來,樓晟一定會動怒。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伏在他頸窩處的樓晟猛地抬起頭:“為什么?”
苗青臻不敢掙扎,只定定看著樓晟那雙戾氣橫生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我不想將小苗兒留下來……從小到大,他沒離開過我一天。”
樓晟盯著他看了片刻,握在苗青臻脖子上的手緩緩松開,轉而撫到他后頸上,指腹在那片敏感的皮膚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語氣放緩了些:“這好辦。我本就沒說不帶小崽,你想帶上那丫頭,我也不會多說什么。”
壓迫感稍減,苗青臻卻依舊蹙著眉,眼神游移,嘴唇囁嚅了幾下,還有一個“可是”含在嘴里,沒能痛快地說出來。
那只原本在他后頸溫柔摩挲的手,驟然收緊,力道大得讓苗青臻微微蹙眉。
“說白了,” 樓晟的聲音沉下去,帶著冷意,“你就是不想跟我去。”
苗青臻唇瓣動了動,話在喉嚨里滾了幾遍,終究沒能吐出來。
“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樓晟盯著他,“你若愿意在這里等我十年八年,也就罷了。”
“你……不回來了嗎?”
樓晟瞇起眼看他:“我為什么如此急切地往上爬,拼命邀功?就是為了回到上京,替我父親翻案。你覺得事成之后,我還可能回到這里長住嗎?”
——那你當初說要同我留在拱水村,是真心話嗎?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苗青臻的手掌握緊又松開,指甲陷進掌心,他垂下眼,避開那迫人的視線:“阿晟,我真的……不能去。”
樓晟最終松開了手,那股鉗制般的力量驟然消失。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苗青臻,臉上的表情是罕見的嚴肅與一種近乎殘忍的誠懇。
“我不想逼你。” 他聲音低沉下去,“此去前路必然兇險。我原本以為……我至少值得你托付一點信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什么溫度的笑意:“當年我父親下獄,我便看透了,人情涼薄不過如此。這世上,我能毫無保留相信的,從頭至尾,只有你一個。”
“若我死了,你若還念著往日半分情意,替我收尸,別讓我曝尸荒野。”
說完,樓晟竟真的轉身就走,動作干脆利落,爽快得幾乎不像他平日作風。
苗青臻身前驟然一空,剛才被體溫熨帖過的地方迅速被冷下來,他心里也跟著空了一塊,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掏過。
心亂如麻。
苗青臻幼時受師父教導,他這一生本該只知道握緊手中那張弓。不依賴任何人,不被任何風雨動搖,不容任何人侵犯,也不為任何人所束縛。
箭鋒所向,勢如破竹。他要像他射出的箭一樣,干脆,決絕,孑然一身。
可他卻因一時貪戀溫暖,犯下大錯,被永遠驅逐出上京城。師父令他永世不得返回,苗青臻這個名字,也自此在那座繁華帝都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回去,他早已是一枚被舍棄的棋子,像一棵失了根的草,飄零在北地荒村。
苗青臻至今還記得他離開上京那日。
他騎在馬上,懷中是襁褓里尚在熟睡的苗撲撲,那么小,那么軟。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長,他勒緊韁繩,馬匹停下腳步,他忍不住回過頭,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宏偉的城門。
城門之外的世界,對他而言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領域。
他背負起一份全新而沉重的責任,朝著未知的前方。那時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清晰而固執:無論如何,要讓這孩子平安長大。
此刻,這念頭再次浮現,卻與另一股力量激烈沖撞著,他只覺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
閻三摸不清樓晟和苗青臻之間發生了什么,只感覺樓晟許久沒再去過那個小院。
那日,負責收拾行李的下人拿著清單討論路上該帶的物件,閻三看見單子上沒列許多小孩的用物。
樓晟明確點頭,同意帶上那小丫頭,閻三才終于確信,苗青臻是真的不打算一起去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