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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旁聽著席間眾人談笑風生,自己卻插不上什么話,偶爾想開口,又不知該如何接續,導致整個人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局促與不安。
徐老爺溫和地問起他們這一路上的經歷,苗青臻便按照樓晟事先交代好的那般說了。
只道自己本是帶著孩子尋親,途中機緣巧合救了受傷的樓晟,而后一路相互扶持,護送他前來蒼山鎮。巧妙地隱去了他們在拱水村那段長達數月的、如同尋常夫妻般寧靜度日的過往。
樓晟坐在他對面,偶爾投來目光。他看著那人,那雙平日里總是顯得漫不經心、仿佛對什么都提不起真正興致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罕見地凝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認真,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樓晟這人,有時候也會像現在這樣,視線落在某個物體或者某個人身上,但那目光并非專注的凝視,而是帶著點飄忽的、泛泛的意味。
于是總讓人覺得,他并沒有真正將眼前的事物或人看進眼里,更未曾放進心里,那層浮于表面的關注之下,是更深沉的、難以捉摸的心思。
徐老爺聽苗青臻這樣講,繼而看向樓晟道:“晟兒,苗先生既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他尋親之事,你要放在心上才是。”
樓晟笑盈盈地望著苗青臻說自然。
徐老爺喝多了,便又念叨了幾句了惜藍,便有下人前來喚老爺,說是商船在碼頭出了事,讓他去看看。
徐老爺當即起身,囑咐樓晟好好招待苗青臻,便先行離開了。
飯桌上頓時只剩下他們三人。
林卓康慢條斯理地拿著筷子,挑剔地撥弄著盤中那條清蒸魚,眉頭緊緊皺著,仿佛不只是在品嘗食物的味道,更是在刻意尋找著某種瑕疵,那姿態,分明連帶著在挑剔著桌上某個不合他心意的人。
他對著旁邊侍立的下人,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這魚火候不到,根本沒熟透吧?簡直是多余端上來。”
苗青臻安靜地看著,只見樓晟抬手,從容地夾起一塊皮色油亮、肉質瑩白的白斬雞,穩穩地放進了林卓康的碗里,語氣平和,聽不出什么情緒:“表哥,不如嘗嘗這雞。肉色分明,口感應當嫩滑,肯定是熟透了的。”
林卓康卻根本不接這臺階,直接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和手指,隨即扔在桌上,起身冷淡道:“我去看看母親,表弟慢用。”
說完便徑直離開了。
轉眼間,飯桌上只剩下樓晟和苗青臻兩人。
樓晟仿佛無事發生,重新拿起筷子,耐心地將一塊魚肉中的細刺仔細剔干凈,然后才將那雪白的肉塊夾到苗青臻碗里。
苗青臻看著碗里的魚肉,只覺得這一大家子人的相處方式實在微妙。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身邊這個人。
在徐家住了不過半月,苗青臻平日很少出自己的院子,也無意打聽徐家的是非。
奈何院子里負責灑掃的婆子嘴碎,說起樓晟的生母便滔滔不絕。
說那位小姐年少時便心氣極高,容貌雖好,性子卻傲,不肯下嫁尋常人家,對前來提親的男子諸多挑剔。
后來遇上一位從京城來的大夫,據說是徐老爺子故交之子,她便跟著那人去了京城。
可惜不過幾年光景,便香消玉殞,實在令人惋惜,而老爺子當初最疼愛的,也正是這個女兒。
苗青臻聽著,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低聲喃喃念出了兩個字,那是他從別處聽來的、樓晟母親的名字:“惜藍。”
這夜,樓晟又悄然前來,手里給苗撲撲帶了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
苗青臻看著他這般偷偷摸摸,心里不是滋味,便同他商量,不如他們早日搬出去自立門戶,也省得樓晟總是這樣深夜潛行,來回奔波。
樓晟聽了,卻沒立刻答應,只是將腦袋深深埋進苗青臻的肩頸處,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心里雖有些心猿意馬,動作上卻克制著,并未過多唐突。
他只讓苗青臻再耐心等等。
他生得白皙,面容干凈俊朗,此刻微微偏過頭,露出線條優美的側臉,看向苗青臻。
他伸手,指尖輕輕挑起苗青臻的一縷墨發,在指間纏繞把玩,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點冷意:“這徐府上下,除了舅舅,有幾個不是表面客氣,內里卻警惕著我,巴不得我當初直接死在路上,回不來才好。我外公臨終前明明給我留了份東西,如今倒好,全被他們想方設法吞了下去。也就我那個心思淺薄的表哥,喜怒還擺在臉上,其他人,個個都裝得道貌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