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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晟指尖挑起剩余的絲線,銀白細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光:“這些料子還夠再做一個。”
他迎上苗青臻隱約含著期待的目光,故意停頓片刻才道:“就給小苗兒再編個備用的吧。”
苗青臻正抱著柴火要去煎藥,忽聽身后又傳來帶笑的聲音:“小苗兒有了,大苗兒還沒有呢。”
樓晟懶洋洋倚在門框上:“下次多帶些線回來,給你也編一個。”
“……好。”
苗青臻的心像被香囊下的流蘇輕輕掃過,泛起細微的癢。他抬眼望去,見樓晟正躺在竹椅上看書,一只手枕在腦后,受傷的那只腳懸空輕晃,逗得苗撲撲咯咯直笑。
那少年眉峰凌厲,舉止灑脫卻不顯輕浮。日光描摹著他精致的側臉,微啟的唇瓣如初綻櫻花,教人無端心頭發燙。
這般令人心折的俊朗,似曾相識,又似未曾真正有過。
傍晚時分,院子里彌漫著苦澀的藥味。
炊煙剛散,樓晟用草葉折了只青蛙,逗得苗撲撲追著滿院跑。清脆的笑聲穿過籬笆,驚起了榆樹上的雀鳥。
康屠夫提著豬骨路過,在院門口駐足張望:“那小白臉還沒走呢?”
苗青臻正在收拾藥罐,頭也不抬:“他腿傷還沒好全。”
待屠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苗青臻走到榆樹下。樓晟正教孩子怎么讓草蛙跳得更遠,指尖靈活地調整著葉梗。
“明日你幫我照看下撲撲。”苗青臻聲音很輕,“后山來了野豬,天不亮就得進山。”
樓晟點頭,草葉在指間轉了個圈:“你以往打獵時,孩子托給誰?”
“村頭王婆子。”苗青臻望向遠處沉落的夕陽,“每月給些銅錢,多是拂曉出門,夜深才歸。”
“段大夫夸你箭術精絕。”樓晟突然抬眼,“為何不去縣衙謀個差事?偏要困在這山坳里。”
苗青臻的唇線抿成蒼白的弧度:“……我沒那個本事。”
樓晟心想沒有上進心的爛泥腿子。
夜深時,樓晟面朝墻壁裹緊薄被,聽著灶間收拾弓箭的動靜。子時的更鑼剛響,身旁褥子便空了。他輾轉反側,總覺得被窩里透著寒氣,索性將兩條被子全卷在身上。
晨光染白窗紙時,院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苗青臻蹲在井邊舀水,仔細搓洗指縫里的暗紅血跡。廚房案板上多了塊新鮮的野豬肉,他沉默地打開木匣,將幾粒碎銀輕輕放進去。
樓晟天蒙蒙亮就醒了,左腿的傷讓他動作不太利索,但還是仔細給苗撲撲穿好了小褂子。只是對著冷鍋冷灶實在無可奈何,連火折子都摸不著門道。
苗青臻推開門時,晨光正斜斜照進堂屋。只見樓晟抱著揉眼睛的娃娃坐在條凳上,兩人齊刷刷抬頭看他,像兩只等待投喂的雛鳥。
他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灶膛里燃起的火光映在苗青臻臉上,他利落地添柴引火,火星子在晨霧里迸濺。菜刀在砧板上響起連貫的節奏,揉面的手臂繃出結實的線條,面團在掌心反復摔打漸漸變得光滑柔韌。
飯后收拾完碗筷,他提了水桶坐在井臺邊。那些箭矢被仔細攤開在青石板上,三棱箭鏃上的暗紅血垢需要用力才能刮凈。他對著光檢查每支箭桿的筆直程度,指尖輕輕撫過箭羽的排列。
尋常獵戶用的多是竹木箭桿,配上粗磨的石鏃或骨鏃。可苗青臻掌中這些箭矢,箭身筆直如墨線,觸手生涼的光滑里透著實用的精致。
三棱鐵鏃寒光凜凜,開刃的角度刁鉆。這樣的利器莫說虎豹頭顱,便是軍中甲胄也能輕易洞穿。
這山野之地無人識得其中門道,樓晟卻看得分明。
他如今已能勉強站立,只是傷腿仍使不上勁。俯身拾了塊卵石,將那個才完成一半的香囊系緊,仰頭鉚足力氣往榆樹梢一拋。織錦香袋晃晃悠悠卡在高枝間,流蘇在風里輕顫。
“那是編了一半的香袋。”樓晟扶著樹干喘了口氣,轉頭朝苗青臻笑開,“射下來,就是你的。”
苗青臻不明白樓晟為何突然將香袋拋上樹梢。他放下正在擦拭的箭矢,轉身從屋內取出一支竹木箭,這是平日教苗撲撲習射時用的,箭鏃磨得圓鈍,尾羽也略顯稀疏。
樓晟方才那下扔得實在太高,香袋此刻正在榆樹頂端的細枝上搖曳,像只困在風里的蝶。
他看見苗青臻單手持起竹箭,另一只手搭上黑弓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