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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他這幾日的探查,通往大典核心區域的每一道門禁都有內侍和禁軍雙重核查,腰牌、相貌、職司,無一不驗。
唐安賭的是大典前的忙亂,各局人手調配頻繁,面孔眾多?,查驗者疲勞分不清誰是誰。他只需要低眉順眼,混在成?群的宮女隊伍中,或許能多?闖幾關。憑他粗使?宮女的腰牌,最多?三道門,就會?被卡在外?,可離太子,至少還有三道門檻。
他咬著下嘴唇心想,還是腰牌等級不夠,得換個身份腰牌才行。
尚衣局的宮女彼此相熟,外?人難以混入,而擁有高等級的腰牌能接觸到太子的人,在尚衣局也屈指可數,不過唐安已有準備了。
三日前的深夜,三更的梆子聲?剛過,尚衣局的后角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兩名內侍抬著一副輕便的擔架,腳步匆忙地閃入。
擔架上蓋著一塊粗糙的暗色麻布,勾勒出?底下的人形輪廓,濕漉漉的布面緊貼輪廓,凹陷與凸起下沒有起伏,擔架下不斷滲出?冰冷的水滴,順著來路滴滴答答了一路,一股子河水特有的腥氣混雜著隱約的腐爛味兒彌漫開。
唐安不去看就知道,那是一具溺死的尸體。
兩個內侍擔起來的擔架并?不平緩,慘白浮腫的手從布下滑落,指尖毫無血色,指甲縫里嵌滿了烏黑的淤泥,腕子上卻系著一條褪色發舊的紅色彩繩,在那片死寂的青白中,刺目得詭異。
麻布并?未完全蓋住頭部,露出?幾縷糾纏著水草的黑發,貼在腫脹青灰的額角上。
那是個可憐女子,她雙目緊閉,嘴唇微張,仿佛經歷了駭人的驚懼,在頸項處,依稀可見幾道模糊深重的瘀痕,并?非水流沖刷所致,倒像是……指印。
張嬤嬤提燈湊近看了一眼,半晌,也只是嘆了口?氣,然?后揮揮手,示意眾人將其抬到后面那間僻靜的廂房去。
可唐安卻知道,死的女子名叫云袖。
他曾見過她一面,是個嬌俏的小姑娘,時常喊著等她出?宮了以后要開一家衣裳鋪子,她年歲還小,才進宮兩年,但?細心有巧思,手上的活也利索,剛剛升成?了級,正值前途無量的時候,遭遇此禍,一封麻布埋枯骨,可惜身在皇城中……
官冊上,她的名字還未勾銷,唐安需要她的身份,她的腰牌,以及她那份前往大典伺候的職差。
但?級別依舊不夠,依靠云袖的腰牌,最多?只能在外?圍傳遞些物件,太子身側侍候的都是太子府的侍女,他唯一的機會?在于“意外?”!
太子的冕旒珠串極易在行動中纏繞,衣帶玉鉤也可能松脫,唐安能做的就是敏銳觀察,在最恰當的時機,在太子衣袍被勾住之時,恰到好處地上前整理。
那一刻,是他距離太子最近的時候,只要戒備稍弛,便是他唯一的機會?!
此計環環相扣,若是差了半分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唐安在腦袋里演變了九遍過程,但?至少六遍都死在不同程度的失誤上,被人識別身份,死;盜取毒藥的過程中被發現,死;毒藥被搜查出?,死;下毒未成?功卻被發現,死……剩余的三次就在于脫逃了。
……
太子府內,熏香如絲勾在衛舜君的衣帶上,鎏金獸爐里吐出?的氣息仿佛凝滯住一般,沉重地壓在童文遠的心上。
童文?遠坐立不安踉蹌著闖入內室,也顧不得禮儀,衣袍下擺沾著拂曉時分的露水與塵土,證明他至少一夜未眠。
衛舜君此時正臨窗而立,身上穿著玄衣,紋章繁復,華貴無比,但?卻不是大典上的朝服,朝服要等到入宮之后再?行更換,聽見童文?遠的聲?音,他并?未回頭,目光似乎投向窗外?,透過層層高墻,向皇宮內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來了?時辰快到了。”
“殿下!”童文?遠的聲?音有些焦急,“浮白……浮白的變數太大,我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行動!”
衛舜君緩緩轉身,眉宇間有些疑惑但?并?沒放在心上,“地點既在大典之上,總有跡可循,侍衛、內侍?”
童文?遠大力搖著頭,語氣堪稱沉重,“簡直毫無頭緒!”
“還有,宮里頭的那位聯系突然?中斷,什么消息都沒傳出?來。”
說著,他步伐焦慮地來回踱著步,繞得人眼暈,“難道他會?下毒?試毒的內監有三重!獻藝?教坊司的人被看得很緊,不可能!強攻?殿下周圍可是有數百精銳護衛!臣……臣翻來覆去推演了所有可能,無一不是死路!浮白不是死士,他不會?選必死之路,他一定……一定會?找到我們意想不到的法子的!”
內心無法抑制的恐慌如同實質的潮水,暗流涌動,不僅僅是對于刺殺方式未知的恐懼,更是對于整個局勢即將崩塌的一種預感。
“還有三皇子!”童文?遠壓低了聲?音,“他僭越入住東宮,卻沒被陛下阻攔,還美?其名曰‘協理大典’,其心昭然?若揭!他仗著貴妃得寵,竟敢如此……殿下,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今日大典,若不能成?事,若不能將弒逆之罪牢牢扣在他三皇子頭上,我們接下來的路該有多?難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