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閑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還特地強調:“還是個好人。”
但這回嚴自得卻沒接話,安有頓了下,他剛剛一挪開正好就顯出火箭殘骸的全貌,嚴自得此時正對著那對殘骸發癡。
面無表情,死魚眼半耷拉著,頭發還亂糟糟,一身黑地佇立在一具金屬的尸體身邊。
安有眨眨眼:“…同學?”
旁邊觀察了一切的婆婆插話:“他叫嚴自得。”
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安有磕巴一下:“…嚴同學?”
嚴自得依舊沒動,天空在此時似乎眨下第二次眼,雨滴在此刻落下。
婆婆麻溜從兜里掏出一把折疊小傘,在一邊繼續添油加醋:“這火箭是他準備上天用的,做了好久,明天都準備起飛了。”
這下安有感覺自己嗓子眼更窄了,半天才憋出三個字:“…嚴自得。”
嚴自得這下終于動了。
他先抹了把臉,抬頭看天:“下雨了。”
婆婆撐起自己漏雨的雨傘,雨滴從破洞中鉆進:“是啊,下雨了,明天不知道能不能看見流星。”
第二句嚴自得才說:“我不好。”
安有知道他這是在回自己第一句問好,雨黏膩得鉆進肌膚,他攏了攏衣服,正當想認認真真道個歉時又聽見嚴自得開口。
“嘻嘻,騙你的。”
安有:……
嚴自得轉過頭來,臉上不見任何傷心之情,依舊帶著些故作沉默的冷酷。
安有試探問:“真的嗎?”
嚴自得做出思索狀,這話問的太貼切,他也無法意識到自己情緒,要說傷心那還不多,也就那么兩點,像你走路稍微崴腳那樣,不痛不癢,但一個趔趄,僅此而已。
他情緒太淡然,對著火箭碎渣他想起的竟然是當時賣他火箭設計圖的老板硬塞給他的護身符。
那老板說小伙你要當新世紀萬戶了恭喜恭喜啊,他說送你個護身符,保佑你平平安安落地,至少四肢健全,帥臉別破相就行。
那時自己怎么說的?嚴自得想自己似乎是在應好,但心里想的卻是自己只是高中生又不是愛迪生,飛天后能留下根手指給人們做紀念都已經算是了不得。
現在倒好,想來或許真是這護身符發揮了作用,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需要自己、不想要自己去死的人嗎?
嚴自得好疑惑,他無法在懷疑中說出假話,于是他回答:“不清楚。”
他不清楚自己情緒,更不清楚明天究竟要不要去死。
死亡是一枚空心的蛋,有些人一筆不涂,他們不需要點綴,甚至不親自敲碎,等待命運曲起指節,啪嗒,蛋殼碎裂,空白著,靈魂遁入天光。
但嚴自得不行,他要敲定一枚五彩的蛋,他要親手涂抹、更要親手敲碎它。
但現在火箭碎了,天下著雨,嚴自得甚至都不清楚明天流星雨是否能如約而至。
安有瞧他這樣便換了個話題:“你建火箭是想明天看流星嗎?但你這火箭質量太差,一撞就碎,看起來根本不像是能飛天的樣子。”
后面的話安有沒說,這火箭不僅看起來不能飛天,還看起來剛起飛就要在半路解體。
嚴自得聽他這話倒是笑了下,他瞥向安有:“其實這不是火箭。”
安有豎起耳朵,好整以暇。
嚴自得:“其實是我上天的棺材。”
安有表情瞬時僵住,這表情太夸張,嚴自得覺得他很搞笑,表情生動浮夸到像是在進行表演,靈動得像是另一個圖層的人。
“啊對不起我把你的棺材撞壞了。”安有擰起眉頭又道了一次歉,他笨拙地糾正自己的錯誤。
而后他才抬起眼,眼睛圓潤地睜著,果真如嚴自得所想那樣,他一瞬不眨盯住自己。
下一秒,嚴自得聽見他說:“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死?”
-
“咔擦。”
嚴自得面無表情咬碎一枚辣條味硬糖。
粉毛冒出那句神經病一樣的話后他就立即逃離了現場,連車都沒要,連為自己死去的火箭朋友傷春悲秋的心情都沒幾分。
就這么急匆匆地,他逃離了現場。
天空在此時終于眨下第二次眼,月亮上移,空不見星,霧茫茫的,時間正指到七點。
耳機里今日氣象臺更新最新的報道:“根據本臺最新氣象預報,由于天氣因素的影響,預計明日將有小到中雨,流星雨現象將無法觀測。”
火箭、流星雨、飛天。
現在三個必要條件全都沒有。
但今晚零點一過就要十九歲,嚴自得離奇地討厭這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