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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自得從不幻想爸爸的表情,他相信當男人成為父親后都不會再存有表情,至少書本里沒有,他眼睛看見的事實也沒有。
他說:“爸爸,我吃飽了,我去上學了?!?
爸爸翻過一頁報紙:“嗯?!?
最后嚴自得腳尖向他身旁的桌子,他對著相片開口:“自樂哥哥,我走了?!?
“等等,”媽媽終于開口,她聲音在提到嚴自樂時總無比柔和,嚴自得喜歡這樣的聲音,盡管很少為自己響起。
“自樂那份的他沒有吃,你幫他吃了吧。”
叮——
時針咔擦轉向八點,緊接著嚴自得發出短促的音節。
“好?!?
他面無表情將嚴自樂的三明治叼起。
是的,你沒猜錯。
嚴自得提起書包,大口咀嚼著最后一口早餐
——我的哥哥是條狗。
嚴自得并不想多談論嚴自樂,無非是別人家是人和寵物在他家就變成了弟弟和哥哥,只不過別人家人始終是人,而在他家他才是狗。
這沒什么大不了。
話早就說過,嚴自得記性太差,童年在他腦海中只以色塊形式存在,好比應川的幼時以大片的肉色存在,而嚴自樂則以混亂且靈動的藍灰存在。
失去記憶不可怕,失去規則才可怕。
按照規則,嚴自得出門后走過十三棵懸鈴木后就會來到一家電玩城,這是他周日兼職的地方。
老板是個卷著蓬蓬頭的女大學生,會在八點十五分從柜臺里準時探出頭來向他問好。
就是現在。
“哈嘍自得!”蓬蓬頭笑瞇瞇探出腦袋,柜臺窗口太小,頭發被迫束成炮筒形狀,她奮力扒拉幾下,“去上學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嚴自得露出自己招牌壞笑,牙齒露滿八顆,其中壞牙一顆好牙七顆,但此刻顯然是那顆壞牙威力更大。
他回:“壞壞學習,天天向下?!?
蓬蓬頭啐他:“去你的,沒學上就來我們電玩城打工啊。”
嚴自得對此不置可否,他說:“你這是詛咒?!?
新世紀哪有還上不了學的道理?要說真有,那不就得是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那種。
嚴自得想自己大概率是這種。
蓬蓬頭大笑,頭發跟蒲公英一樣晃啊晃:“臭小子,你上學態度你自己知道,一天打魚十天曬網,怎還敢說我咒你?快去趕車,要不然你要遲到。”
嚴自得對遲到其實毫無感覺,要知道他早些時候都選擇直接曠課,只是現在算是他人生一個少有的關鍵期,他想自己最好還是要在離開前留下一個好形象。
畢竟他除了炸成煙花之外還有些個不太經說的夢想,好比死前得穿得帥氣以求掛后當個帥氣鬼,又好比他希冀自己最好死在大家的眼淚里——這愿望太渺小,他只是祈求至少這個世界有一個人真心為自己淚流。
嚴自樂是不考慮了。他老早就死掉,死在自己懷里,墳墓還是嚴自得熬了半宿挖的。
父母更是不考慮,你怎么能指望一對沒有五官的人流淚呢?
其他人嚴自得僅是持以觀望態度,不期待不強求,對這點他看得算是很開,畢竟腳一蹬后哪還能管什么三七二十一。
他只是期望。
“那我走了。”嚴自得踏步向前,依舊沒有回頭。
三三號懸浮列車在八點半抵達站臺,嚴自得上車,念舊般地坐在右排倒數第三個靠窗座位。
今天天氣不太妙,依舊是陰天,嚴自得戴上耳機,今日氣象臺正在播報最新天氣狀況。
“據最新氣象信息,今天下午a市天氣將由多云轉晴……”
懸浮列車在空中起伏著前進,偶爾嚴自得會覺得科學家設計靈感的來源并非來自于水母,而是來自于蛄蛹的蠶蟲。
思緒紛亂間,耳邊卻驟然傳來一陣強勁引擎聲,還沒等嚴自得反應過來,緊接著就是一聲巨響。
“砰!!”
懸浮列車依舊平穩運行,但嚴自得卻被這巨響震得耳朵發痛,車身沒晃動,想來是陸地上運行的車輛發生了車禍。
他探頭下望,只見一臺重型摩托將護欄撞凹了好幾個坑,而那騎手似乎毫發無傷,甚至還取下頭盔露出張揚粉毛,轉頭就是對著摩托幾腳。
嚴自得:……
果然。規律之外出現的人除了奇葩就是奇葩。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嚴自得瞇起眼睛,瞥眼粉毛對他定下初步判斷:“二次元?!?
緊接著他添上最為關鍵的形容詞:“啊,還是個白癡二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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