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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只得再重復一遍:“我說過,他在哪里,我并不知道,也和我沒有半點干系!”
元燾卻還在繼續鉆牛角尖:“云兒,你應該知道,為了讓你踏實,哪怕我心里一千個一萬個想要知道你出宮后都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除了頭兩次,我后面在沒有命人跟著你過。”
凌翠聽見兩人爭執聲,躊躇再三,鼓足勇氣捧著一整日挨家挨戶求取來的碎布呈在元燾面前:“公主對皇上和真心實意,這些都是她今日……”
話未說完,元燾已然掀翻托盤:“滾!”
數十片各色各異的碎布瞬間散落一地,云溪陡然覺得委屈,噙著淚,低下腰,一片一片地撿起碎布,聲音冰冷道:“皇上疑心我和梁恪藕斷絲連,可皇上自己呢?口上說賞夏月千兩黃金,讓她恢復自由身,可背地里怎樣?背地里還不是偷梁換柱,給她安插一個新的身份,名正言順地納入宮中!”
“你!”元燾被她氣得臉色鐵青,“我沒有!夏月一月前就已經離開平京,對了,好像還是和你們南朝那個大才子謝承運一起走的!”
云溪微微怔了怔:夏月和謝承運?怎會這樣?難道那日的斗詩會,竟是謝承運拔得頭籌,成了夏月的入幕之賓?
元燾卻越想越歪,憤然道:“云兒,我對你一片真心,你為何不肯相信我,還到處聽信宮外那些流言?”
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驀地一變:“你莫非出宮,就是為了打聽這些?”
云溪見他氣得糊涂,況且自己也在氣頭上,便胡亂忿對了句:“若不出宮打聽還能如何?我整日被關在鳳棲宮中閉目塞聽,你什么也不讓他們告訴我,把我當什么了?如果我自己再不想想辦法,恐怕……恐怕是要被你瞞一輩子了!”
“我沒有瞞著你的事情!”
元燾一怒之下氣得將花桌上杯盞全都掀翻在地上,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氣勢略打折扣地補充了一句,“即便我有什么事情不想讓你知道,也是為了你好!”
云溪說完那句后便沉默了下來,只自顧自地撿碎布,一句話也不說,默默與元燾冷戰。
元燾等了半天見云溪不肯說話,冷靜了一陣子,黑著一張臉,沉聲道:“許是這些日子,我給你的自由太多了些!那往后,你便在這鳳棲宮中好好反思!”
說罷,一甩衣袖,摔得門哐當哐當直響,負手而去。
云溪望著青石地面上東一塊西一塊的碎布,強忍了半天的眼淚不爭氣地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她咬了咬牙,繼續撿。
旁邊凌翠見元燾走了,撲過來扶起她,焦急道:“公主,你怎么不說咱們是去為將來的小皇子求百家衣的?”
云溪靠著墻沉默了一會兒,有些拿捏不定地問凌翠道:“你說那西狄公主長得和夏月一模一樣,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的?”
和好
幾日,云溪也沒閑著。
她命凌翠把討要來的百家布蒸煮晾曬了三遍,親手一片片裁剪好,按照先前繪制的嬰兒小衣圖樣,開始給腹中的孩兒做衣裳。
凌翠這時已經知道云溪懷有身孕,不敢讓她過于勞累,每隔半個時辰便催著讓她休息。
但云溪每每思及自己將來是個這個孩子要分開的,總不肯多歇,反而夜夜點起宮燈,熬到三更末方才肯睡,如此沒日沒夜地趕了幾日,倒也親手縫了好幾件貼身穿的里衣和棉襖,再加上凌翠幫忙縫的,足足一大摞可以交替著穿的。
這日云溪正在裁一塊大點兒的布,伺候采薇的宮女匆匆來報:“小郡主打昨天后半夜起就上吐下瀉,吃了藥也不見消停,這會兒子又發起了高熱?!?
云溪放下剪刀和布料趕緊去看,只見采薇被乳母抱在懷里,嚶嚶嚶哭個不停,時不時還嗆出一口奶來,小臉燒得通紅。
“可讓太醫瞧過了?”云溪用溫水沾濕帕子,搭在采薇額投幫她降溫。
乳母撲通跪下,支支吾吾道:“都是奴婢的錯!昨天夜里小郡主肚子餓,奴婢給她喂的奶片有些多,想來是小郡主本來胎里就不足,一時消化不了,這才鬧了起來?!?
云溪便吩咐凌翠把采薇接到自己殿中,親自照顧。
都說小嬰兒幾個月的時候要多睡一些覺才能更魄實些,午膳后,云溪便領著采薇在自己榻上午睡。
安安靜靜的院子,忽然傳來了重物倒地的聲音,云溪低聲喚了兩聲凌翠,見沒有人來,又怕吵醒采薇,便起身去看個究竟。
誰知竟看到凌翠趴倒在泥土地上,腦袋后面的頭發上,隱隱有猩紅色的血跡滲了出來。
她立即覺得不對,大喊著叫人來。
熟料半天沒有人過來。
云溪猛然意識到了什么,想起榻上還在睡覺的采薇,把凌翠扶著靠在石凳上,連忙去看采薇。
結果進了屋,床榻上空空如也,采薇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云溪連忙跑出去,迎面撞上大步而來的元燾,她抓住他的衣袖焦急道:“采薇不見了!”
元燾早就看見凌翠歪在石凳上依稀有血簌簌滴下,臉色煞白地一把抓住云溪,眸色深沉:“你有沒有受傷?”
說完才意識到云溪沒事,遂放下了一顆高高懸起的心。
云溪回過神來,倒抽了一口涼氣:“鳳棲宮的人,是不是全都出了事?”
元燾看著她神色凝重:“有人在水里下了迷藥!”
云溪蹙眉:“怎么就我和凌翠沒事?”
元燾心道是因為云溪日日喝的是自己命人特別煎熬的補氣安胎的黃芩水,故而才逃過一劫。但話到嘴邊,還是別扭地變成了:“我會命人查個究竟!”
說罷,十根有力的手指攥得咯嘣響——光天化日的,宮闈之中,還是鳳棲宮,居然會出如此大的差錯,闔宮人都被放倒了,還擄走了一個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孩,倘若傳了出去,恐怕會被人笑掉大牙!
宮人們被水潑醒后,太醫給凌翠檢查傷勢,說凌翠也中了迷藥,只不過分量不夠多不至于昏迷,所以她才最先察覺不對,在呼救時被人砸暈。不過所幸的是,凌翠只是摔倒時磕傷了皮,傷勢并不重。
云溪被元燾強迫去他的紫宸殿住下,她看著他,總有些氣。
元燾看著她乖乖喝下一杯新煮的安胎水,沉默了片刻,突然把她緊緊攬進懷里,聲音顫抖著說:“今日如果不是我正好路過,聽見了里面的動靜。我,我簡直不敢想象后果……”
云溪微微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