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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人馬把城門口堵的水泄不通,氣氛一時僵住,趙有思乘機掙脫,從馬背上滑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立馬爬起來向李書顏跑去,不管來人是誰,只要能讓她留下來就好。
“三哥在城墻上,快……快攔住他,這城下面全是火藥,快攔住他!”
這句話像道驚雷炸在人群里,兩方人馬瞬間僵住,彼此眼中都印出驚恐之色。
李書顏胸口劇烈起伏,連日奔走讓她連喘息的功夫都沒有。趙云祈用心歹毒,利用自己下毒害人。他們能找上自己,必是籌謀多年。解藥配方本不稀奇,只是煉制費時,以趙云祈的小心謹慎的性格,他手里定然有現成的解藥!
可眼前已經顧不上什么解藥,要是趙有思說的是真的,后果不堪設想!
李書顏一咬牙,伸手從馬車里把崔小云拽到身前,長劍往她頸間一橫,兇神惡煞的抬頭盯住他:“趙云祈,速速下來交出解藥,否則,就帶上你母親大家一起死!”
城墻上的人影終于動了,趙云祁瞳孔緊縮,踉蹌著往前兩步……
連日奔波,李書顏發絲凌亂打結,衣衫皺的不成樣子,仰著頭,眼神兇惡……她算高的,身前女子竟跟她不相上下。
仔細看去,婦人臉頰兩側布滿縱橫交錯的傷疤。
崔小云渾身顫抖著抬起頭。二十多年來,她連靠近長安都不敢,怕牽連他,怕妨礙他,此刻還是真真切切的站在了這里,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人。
他生的那樣高,膚色蒼白,眉眼間雋永的清冷,竟十分肖似那人!
崔小云喉間像是堵了什么,整個人抖的幾乎站不穩。
四目相對,趙云祈只覺得腦中轟然作響,無需多余言語,只一眼,他就知道眼前這個婦人就是他苦尋多年的母親!
“你……”趙云祁想開口,發出的卻是支離破碎的聲音,像是牙牙學語的孩童,語不成句:“你……你……你們……”
命運像是跟他開了個玩笑,在最絕望的時候,突然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翻騰,喉間再度泛起腥甜。
胸口處又酸又澀,眼尾不受控章的潮濕。
“趙云祈!”李書顏耐心耗盡,壓了壓刀刃,“再不下來,別怪我不客氣!”
崔小云本能的瑟縮了一下,李書顏見狀立即松了力道,殺人不是她的目的,換取解藥才是。
見到這一幕,趙云祁嘴角抽搐,想笑,又笑不出來,面容扭曲成一種奇怪的弧度,他正要開口。
黑壓壓的禁軍如潮水般涌了出來分列兩側,賀孤玄身前肅目,緩步走下鑾駕,身形單薄,寬大的冕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
目光準確無誤的落在李書顏身上。
“阿顏…”他喉間滾動,聲音里帶著化不開的倦意,“你怎么……又回來了?”
李書顏死死咬住下唇,眸中泛起水光,她不明白,明明崔小云還活著,賀孤玄為什么不用她換解藥?為什么要把人跟她放在一起北上?
此刻乍然見到他,千言萬語哽在心頭,可是她不能哭,她還有重要的事沒做!
“朕既然來了,”賀孤玄強撐著朝她靠近,“阿顏……你可以歇歇,這里交給朕就是!”
他伸手奪過長劍擲在地上,眼底翻滾著讓人看不懂的情潮,近乎偏執:“上窮碧落下黃泉,朕會永遠陪著你。”說完,猛地轉過身去,抬手示意薛崇光:宣旨。
李書顏伸手想觸碰,見到他空蕩蕩的衣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手足無措站在他身后。
薛崇光的聲音響徹整個城門:“此乃先皇遺旨,趙云祈聽旨。”
趙云祈冷臉看著,直挺挺的立在城墻之上,聽到這話,垂下眼皮,半點反應也無,眼底的癲狂卻已經消失殆盡。
薛崇光掃了他一眼,直接宣讀:
“趙云祈承天家血脈,乃朕當年托付趙夔代為撫育。若血脈遭疑,可以此為憑。”
“憶及昔年舊事,朕每每痛心疾首。縱其生母崔氏寒微,骨肉之情難斷,朕午夜夢回,此生最悔莫過于此。”
“然錯誤已成,朕只有盡力彌補。朕與太子有約,只要不逆人倫,不違天道,縱有罪責亦可赦免。惟愿今后,長兄如父,兄友弟恭,你亦能如鯤鵬展翅,翱翔于天地間。”
偌大的城門口人滿為患,卻鴉雀無聲。
賀孤玄緩聲道:“先皇遺召可為你正名,朕在來時已召集朝臣擬定退位詔書。你要的東西都在此,憑這兩道圣旨,接下來,你可以名正言順的繼位。”
“慢著!”趙云祁厲聲喝止。
薛崇光捧著圣旨正準備上城墻,聞言腳步一滯。
趙云祈把火把插在身后城墻上,他身上滿是血污,一只袖子還只有半邊。
剛才還一無所有,這一刻又什么都有了。今日大起大落,又大喜大悲,他心絮激蕩起伏難止。
喉間像是堵了什么,原來他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