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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賀孤玄可能不會怪罪,但她不能第一天就誤了時辰:“這會沒時間細說,我御前失儀,圣上罰我每日進宮替他打扇,有什么話等我回來再說。”
火急火燎的喚來青山:“貴客上門,去尋我大哥來招待宋公子。”
宋彥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他在宮中行走,圣上是什么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看似隨和可親,實際上最難接近,這懲罰怕是擠破頭也搶不到手吧!
“唉……”他待再問,人已經疾步出了院門。
賀孤玄午休歇在寒涼殿,殿臨太液池。引了池水解暑,屋檐水汽蒸騰,雨滴順著檐角,形成漂亮的水簾。
李書顏推開殿門,殿內微風拂面,一片清涼。
賀孤玄俯首案前,神色肅穆,他大約很怕熱,屋里不單放了冰鑒,還有兩名內侍一左一右不停揮動羽扇。
她斂了神色,照例下拜。
“過來。”賀孤玄頭也不抬地說道。
李書顏緩緩起身,兩名內侍行了個禮,徑直走出殿外。
她認命地拿起羽扇,走過去接替他們的活。殿內鴉雀無聲,只有雨水不停滴落的“噠噠”聲,以及衣料摩挲紙張的窸窣聲響。
似乎真的只是為了叫她打扇,李書顏百無聊賴,盯著他微微揚起的發絲,不停地揮動扇子,手上猛地用力,發絲精準地貼在他臉頰上。
賀孤玄筆尖一頓,轉過頭來看她。
心臟驀地一縮,她立馬低下頭裝作不知情。
賀孤玄擱下筆,從案上起身,李書顏慌忙跟過去。只見他進了偏殿,脫了靴子,上了羅漢榻,仰面朝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
她慢慢挪到他身側。
“等朕睡醒你就可以回去了。”賀孤玄閉著眼睛,輕聲道。
連著許久不曾安睡,再加上重復的動作做久了,手上漸漸無力。李書顏眼皮越來越重,竟開始犯困,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搖晃。
忽然,困意來襲,羽扇一個不留神竟直直掉落,眼看就要砸到他臉上。賀孤玄瞬間睜開眼睛,抬手一揮,羽扇穩穩落到他手上。
李書顏一個激靈,瞌睡蟲瞬間跑了個精光。
呆愣了一瞬,連忙跪下請罪:“我……臣……不是故意的。”
賀孤玄已經坐起,抬手扶了她一把,嗓音淡的聽不出情緒:“這比之從前你對朕做的事如何?”
從前?她稍稍抬眼,這是要算舊賬?
硬著頭皮道:“從前……從前……”從前真要追究起來,大約是死罪!
“好了,”他無奈起身將人扶了起來,“從前朕都輕輕揭過,日后也不會為了這些小事怪罪你。”
“日后跟朕相處不必戰戰兢兢。”他看著她,“從前你膽子不是大得很!”
說著意味深長地盯了她一眼:“朕還有許多折子未批,外面烈日當空,你若是困了,可在榻上暫休,晚些再回去也無妨。”
李書顏呆呆地看著他轉身出了偏殿,心頭驀地一顫。龍榻豈是誰都能上?他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不可否認,她心里對他這個人很有想法,甚至此刻還因為他的話隱隱有些歡喜。可是,她卻不敢放任自己這么下去,這人身份上帶來的麻煩遠比這喜歡要多得多。她瞬間清醒,心里再三告誡自己再不能肖想,應該敬而遠之。
她跟過去下拜請辭:“多謝圣上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臣草芥之軀,恐污圣榻,懇求容臣回府歇息。”
他沒接話,只抬頭瞧了她一眼,李書顏行完禮便退了出來。心里卻松了口氣,她不能讓自己深陷其中。
接下來,李書顏每隔一天,便進宮一趟。盡管他說單獨相處時不必拘禮,李書顏仍然堅持。
賀孤玄再沒有讓她想偏的舉動,通常是她靜靜地候在一邊,看著他忙碌。
他像遙不可及的明月,不說話時那種感覺尤甚,帶著天然的距離,讓她望而生畏。
她有時候會想起武安縣的賀懷容,恍惚間竟跟眼前的他漸漸重合。李書顏暗暗想著自己從前到底有多瞎,竟會覺得這樣一個人是落魄的寒門子弟。
半個月后,她以主審官之一的身份踏入刑部大堂,參與傅長離跟薛錚案的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