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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聽青嬈說他們之間還有這一層關聯,臉上的笑容不免更友善了。
青嬈也是一副投桃報李的模樣,笑道:“此次我們夫妻遇險,多虧了楊姑娘和你哥哥搭救,楊姑娘性子如此純良,又有一身好武藝,不知可曾成婚?若是沒有,改日我便去信給襄州老家,讓他們幫忙給姑娘挑一門好親事,必然讓姑娘后半生衣食無憂。”
楊英輕咳一聲,沒想到眼前年輕艷麗的夫人會忽然像她們村里的老婆婆大媳婦一般,見著她就想給她做媒,但她也曉得對方是一番好意,正遲疑著要怎么回絕,端著藥碗的楊雄進來了,他露出了今日的第一個笑容,道:“那感情好,等好事成了,來日我便讓阿英給夫人做一雙媒人鞋。”
青嬈怔了怔,沒想到楊雄會應下,一時還懷疑:難道是她想錯了?這戶人家,和程望并沒有關聯?
楊英卻急了,她怕這位聽著很厲害的夫人當了真,轉頭真給她牽了什么線,忙瞪了她哥哥一眼:“夫人別聽我二哥瞎說,他開玩笑呢,其實我去歲就已經成婚了。”
楊雄暗暗瞥了瞥嘴。
他是真瞧不上楊英的贅婿,白面小子,手無縛雞之力,又沒有家底,一開始妹子要招贅的時候,他整日里想的都是把這臭小子想辦法扔進山里喂狼。哪怕是如今,聽到有這樣的機會,他還是忍不住心動。
可惜他妹子是個死心眼的,認準了就不肯改,誰說也沒用。
青嬈接過藥碗,剛煮好的藥太燙了些,她問清楚楊雄是否是直接服用便先擱置在了桌上,笑吟吟地接著道:“看來你哥哥不喜歡你的夫婿。也是,你個女孩家天天在外頭風餐露宿,多么辛苦,你哥哥是心疼你這個妹子呢!”她玩笑道:“若是你那夫君是個不疼人的,不若與他和離了,我再給你挑一個能知冷知熱的。”
楊英臉燒得通紅,連忙解釋道:“夫人,他待我很好的,他在學堂里認真進學考來的頭名,學院里獎勵的銀兩,他都拿來給我買首飾了。只是我家里出了些事,前些時日我爹生了一場重病,花了不少存銀,他固然想幫我,可人各有所長,他不會武功,也實在做不來護鏢的事。”
青嬈這才曉得,兄妹二人是自襄州過來,與鏢局護鏢的。
這么看來,楊家兄妹還真不是三腳貓功夫。
楊雄也知道見好就收,再拱火下去他那有主意的妹子就要惱了,也解釋了一句:“那家伙雖然沒出息來做上門女婿,倒也還算孝順,前些時日家里抽不開人,他抄了不少書來賺銀子,也是個有心的。”
青嬈便笑著頷首,隨意道了一句:“是個讀書人,那倒是好,若是讀出來了,將來楊姑娘你就是官太太了。”
聞言,楊英的表情卻變得有些黯然。
按照原計劃,程望本來是要去歲考舉人,今歲上京考進士的。從前楊家個個能干,幾個嫂子也不會同她計較阿爹給她的那一份,她就可以毫無顧慮地拿來給程望用。
可如今家里出了變故,哪里還有多的讓他讀書的銀子和趕考的盤纏?舉業于是就這樣耽擱了。
程望嘴上一個字都不提,甚至還不停地反過來安慰她,可她也知道,他心里是有遺憾的。
也正因如此,這次護鏢她才自告奮勇和二哥一同去,便是想著尋機多賺些銀錢,讓家里的日子好過些,日后他們也還能有舉業上的盼頭。
楊雄見氣氛凝滯下來,也知曉自己妹子在想什么,可尋常人家,一場大病就將家底掏空了,看著年幼的孩子們,他實在不能點頭還供著程望去讀書。
若是成了也就罷了,若是不成,難道要他的孩子都餓死不成?阿英眼里有程望,他的眼里,自然也是妻小的性命更要緊。
于是他假裝沒看到妹妹眼里的失落,轉移話題道:“快將藥喝了罷,此事還是宜早不宜遲。”
聽了楊家兄妹家里的情況,青嬈就更放心了些——楊英怎么想她不確定,但年歲更大些的楊雄明顯是看出了他們身份不凡,并且對這個救命之恩有所求,既然如此,他們就會比誰都希望周紹能順利醒來。
所以她沒怎么猶豫,便一勺一勺將藥給周紹喂了下去,然后懷著一絲焦急心緒,觀察著周紹的變化。
土方子卻果真有效果,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周紹的臉色就有了明顯變化,楊雄又以針刺輔以火療,將毒血一一排出,倒像極了赤腳大夫。
青嬈提著心,等他起身時,便目光追尋過去。
楊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如此已經是無礙了,夫人且等著他醒來就是。”
看了一眼面色變得有些紅潤的周紹,青嬈的表情終于松懈下來。
到了下午,周紹醒來了一次,但意識并不是很清楚,很快又昏睡了過去。但這短暫的清醒已經足夠讓青嬈驚喜。
譚倉派人請來的大夫也到了,也不知他“兒子”是怎么將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夫低調地帶進山來的,但反正是全須全尾地來了,給周紹診過脈后,也是點頭:“毒血應是已經全都排出去了,幸好你們救得及時,若是耽擱到現在,只怕能保住命也保不住腿。”
聞言,青嬈也是有些后怕。
他們不在京城做閑散宗室,就是為了追逐那個位置,若當真是栽在蛇毒上,損了身子,恐怕就真與那個位置無緣了。
楊英就發現那漂亮的夫人看向她的目光更和善了。
她隱約察覺出他們的身份比她原先想的還要富貴,動了動唇,有心想要求她幫程望一把。
可看見哥哥警告的神色,也醒轉過來:如今家里更缺的是銀錢,他們縱然是大戶,也不會由得他們借著救命之恩予取予求。這是大戶人家的做派,她見識得多,也沒有存著什么期待。
兄妹倆見周紹沒有大礙了,又仿佛有護衛模樣的人圍在院子外頭,便起身告辭。
臨分別前,青嬈往兄妹二人的手中各塞了一個荷包:“小小心意,聊表感激。”
兄妹二人都以為是銀錢,沒怎么推脫就收下了:畢竟只是萍水相逢,對方想來也很樂意用銀錢了卻所謂的恩情。
但等回到了歇腳的客棧,兄妹倆坐在一塊兒打開荷包,卻俱是一愣。
楊雄的荷包里,放的是五百兩的銀票。
楊英的荷包里,除卻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還有一塊腰牌,另附一張字跡娟秀的字條:“如舉業有難處,可上京,尋城南豐寧巷,莊府。”
京城是城關縣人氏鮮少踏足的地方,楊英也不例外,可對方一出手就是這么大面額的銀票,給的地址又是在天子腳下,一想便知那莊府不是什么簡單門第。
楊英頓時又哭又笑,驚喜地將腰牌捂在心口。
楊雄本以為妹妹拿了和自己一樣的銀票,還在暗自吸氣他們救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出手眼也不眨地就撒出去這么多銀票,等看清了字條上的紙,表情也復雜起來。
他摸了摸妹子的頭發,嘆息道:“時也命也,既是這樣,待我們回去,你就讓妹夫接著讀書吧。”
五百兩,不止可以治好阿爹的病,還能讓家里過上許多年的好日子了。他們兄弟幾個有手有腳,只要能過得下去,也是愿意疼著妹子的,否則當時不會答應讓妹子招贅。
至于額外的那一百兩,若能讓楊家出個做官的人,哪怕是贅婿,也是光宗耀祖了。
楊英扁了扁嘴,自阿爹重病后一直壓抑著的感情終于在此刻噴涌而出,頓時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