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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璲立在原地，臉上的志得意滿之色再難掩飾。

陛下不親近他又如何？有這樣一顆棋子在，若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是不能使些不干凈的手段……

*

福寧殿。

皇帝已換了明黃寢衣，正由一名老內(nèi)使伺候著用熱巾擦手。

他動作緩慢，姿態(tài)從容，哪怕是席間與多位臣子推杯換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也沒有絲毫倦意。

殿門被無聲推開又合上。

瞧見款款而來，眉目含情的蘇氏，皇帝表情亮了起來，擺擺手讓伺候的人都下去。

等人一走，蘇尋芳便褪去了所有媚態(tài)與羞怯，步履輕而穩(wěn)地走到御榻前，恭謹(jǐn)?shù)叵蚧实劭念^跪拜。

皇帝的表情也恢復(fù)了淡然，沒有絲毫優(yōu)待的意思，等人行完禮，才慢悠悠地問：“辦妥了？”

蘇尋芳并沒有起身，只恭謹(jǐn)?shù)卮鹪挼溃骸安怀霰菹滤希簧狭算^，想從奴婢這里探聽圣躬的消息，恐有不臣之心。”便將方才見面的情形，一字不落地說與皇帝聽。

一時間，殿內(nèi)只有銅壺滴漏緩慢的滴答聲。

“……知道了。”皇帝的聲音依舊平緩，聽不出絲毫情緒，“他既然想知道，你便常去見他，告訴他就是。”

蘇尋芳點頭應(yīng)是，自是明白圣意。

她被允起身后，亦沒有靠近圣榻的意思，便如同福寧殿里最老實本分的宮人一般，不遠(yuǎn)不近地守在一旁，直到一盞茶過后，皇帝擺了擺手，她才擺出一個得意的笑，面色紅潤地扭著腰出了殿。

皇帝的目光終于投向窗外濃稠的夜色。

許多臣子都以為，他會對他胞弟的兒子另眼相看，故而便使勁渾身解數(shù)去討好他，以為能占上什么從龍之功。

真是愚蠢啊。

他決定爭大位前，便將什么兄弟之情都拋之腦后了，手上早就沾了親兄弟的血。更何況，老五還一直對他有不臣之心，百般拉攏武將，意圖謀反。

若不是太后苦苦哀求，他根本不會讓老五活到太后閉眼后。

如今，老五的兒子果然也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如此，他只好斷了裕親王一脈的美夢，叫他們好好認(rèn)清現(xiàn)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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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論刻板印象的可怕

皇帝：提出設(shè)想，設(shè)下圈套，驗證設(shè)想，哼，你果然不忠君，把你干掉朕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

第109章 南下

千秋宴落幕,一眾喧囂如潮水般褪去。

按照規(guī)矩，周紹與王妃陳閱微同乘一架馬車回府，馬車內(nèi)空間算不得大,兩人之間卻沒什么旖旎氣息。男子微微闔著眼睛，似乎很有些疲乏了,見狀，陳閱微也不敢開口搭話，怕又說錯什么惹了王爺不快。

再者，她也實在有些累了。

待兩人回了正院，她回里屋換上了家常衣裳,卸下沉甸甸的釵環(huán),緊繃了一日的筋骨才算略略松泛。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銅鏡擠出一個溫柔的笑臉,這才重新出去。

周紹坐在主位之上，眉宇間尚帶著幾絲疲態(tài)，但眼神卻已恢復(fù)了慣常的銳利。見她出來,當(dāng)著下人們的面，他開口道：“今日宮中，你應(yīng)對得宜,未失王府體面。”

追隨懿康太子多年，宮里自然也有他的眼線,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卻也能知道王府眾人的表現(xiàn)。

陳閱微臉上的笑意立時真切了些,王爺這話，是在奴才面前給她撐臉面了。好叫這些人知道，正院并沒有失寵。

她心中欣喜，沒怎么思考便作出殷勤小意模樣,走到周紹身側(cè)，輕聲道：“原也是妾身的本分。”說著，她略有些不滿地嗔道：“你們是怎么服侍的王爺？天兒這么熱，還不趕緊給王爺更衣？”

已經(jīng)入了六月，雖是夜宴，可穿的是郡王禮服，從宮里一路回來，背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一邊說，纖長的手指已探向周紹外袍的盤扣，動作帶著一絲刻意的親昵。

周紹掃了一眼女子精心描繪的眉眼，明白過來方才她緣何耽擱了些時間，從禮法來講，他剛和王妃從宮里參加大宴出來，理應(yīng)歇在正院……

他亦看得分明王妃眼里的殷殷期盼。

但想起那人在他耳邊嬌縱地叫他不許與旁的女子親近，他的目光便疏離下來，不動聲色地避開了王妃的動作。

陳閱微手一頓，她看一眼一邊捧著衣服、鞋襪、梳頭家什的丫鬟們，終于回過味兒來，明白她們緣何恨不得鉆到地底去。

哪怕是今夜，王爺竟然還是想歇在昭陽館賤人那里！

她一顆心直往下墜，笑意僵在唇邊。

周紹看著那縮回的手，卻是微微松了口氣，因難免有些愧疚，便想著待他赴淮州后將中饋交還給她，也算是給她幾分顏面：“過兩日，本王便要去巡察淮州了，府里府外的事紛雜，還得讓王妃多費心了。”

放在平日，陳閱微或許還會欣喜，可這會兒明知道周紹是在安撫她，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想起皇后對莊氏的青眼有加，想起那些女眷們?nèi)粲兴茻o的打量，想起已經(jīng)不再能被她隨意使喚的莊家人……所有被強(qiáng)行壓抑的屈辱和嫉妒，此刻被這無聲的拒絕徹底點燃。

她咬了咬唇，忍不住老話重提：“王爺，淮州一去山高路遠(yuǎn)，您身邊沒個可心的人兒伺候著，妾身實在不放心。妾身思來想去，不若還是將曹氏和廉氏兩位妹妹迎進(jìn)府來，若是有懂事的，便帶上服侍您……”

周紹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距離他上一回駁了她的話，也不過才幾日的時間。他明明不允，小陳氏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她究竟有沒有把自己這個主君的話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