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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嘆息:“幸而吾家有賢妻,吾才能安心在外頭替全家奔前程……”
鄭氏被說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把年紀的人了,說這些作甚。”
倒不是她有多愛慕她這位夫君,作為鄭氏女,從小被教導的就是在聯姻中平衡娘家和婆家的利益,她自己有兒子,又有強有力的娘家,明德侯也不是個拎不清的性子,這些年下來,宅子里那些姬妾生的兒子都只是嫡子的助力,所以她才容得下他們。
緩了緩,鄭氏又轉回了話題:“可勘哥兒走失時已經是記事的年紀了,若是一直在京城,怎么不尋機上門來相認?”
鄭氏女嫁的都是高門大戶,鄭家嫡支在京城也有大宅供入仕的官員和讀書的子弟居住,不至于讓他求助無門。
明德侯就笑笑:“沒查清的事,說不定是我們想多了,認錯了人。若真是勘哥兒,只怕那孩子心里存著怨氣罷。”
鄭氏本還想著,若真是鄭家走失的孩子,她愿意從中說和,讓弟弟認回孩子:一來,能打壓弟媳秦氏的氣焰,省得自己每次回娘家對方擺嫂子的架子;二來,也能讓弟弟有個香火。聽了這話,卻是擰眉不樂意道:“他在外頭為人差遣,還做了賤籍的贅婿,該是他沒臉面見鄭家的祖宗才是。”
鄭氏從來都以自己的姓氏為傲,哪怕是鄭家有負于鄭勘,他也該擠破腦袋為得到鄭家的認可而下功夫,哪能自甘墮落到去當陳家家生子的贅婿?
明德侯忙安撫妻子道:“行了,何必動怒?既然對方沒有這個意思,咱們也不上趕著就是了,想來將來后悔的會是不懂事的孩子。”
可明德侯心里卻在想:與其讓鄭康順那個敗家子認回鄭勘,倒不如自己悄悄和他聯系上,也好借機搭上成郡王這條線。
明德侯府傳到他這里,已經不如往日的風光了,若是在這次皇權交替之際沒能角力成功,只怕不出兩代就要徹底沒落了。
原本他一心想著,河間王最得圣心,無論如何都能勝過裕親王那個蠢貨。可陛下近來對成郡王的倚重,又叫他有些不確定了。
明面上他不能兩頭下注,所以為今之計,還是不能叫鄭勘認祖歸宗的。
只是這些心思,卻不好同眼高于頂的妻子鄭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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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安回到成郡王府外院時,丫鬟剛備好了洗腳水。
青玉頭發已經散了,卻明顯是還沒睡,鄭安眉眼柔和下來:“怎么還沒歇息?”說罷,便揮揮手讓丫鬟離去。
這是妻妹從昭陽館里挑出來的小丫鬟,想的就是青玉月份大了,身邊一刻都不能短了人。
如今莊家人還是奴籍,但得臉的管事媽媽和大丫鬟身邊都有服侍的小丫鬟,這也是宅子里頭不成文的規矩。莊家人從前在陳府不擺這些架子,但此時情形特殊,正院又虎視眈眈,青玉拗不過妹妹,只能應了。
但平日里她很少使喚小丫鬟,左不過讓人陪著她說說話,在屋子外頭走兩圈罷了。
今日也是小丫鬟見天色太晚,怕受責罰,才主動端了水要服侍她。
等人走了,鄭安就十分熟練地蹲下身,給因懷孕小腿臃腫的妻子洗腳。
這不是他頭一回干這種在旁的男人眼里石破天驚的事,但青玉見了,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鄭安沒有家人,性子又老實沉穩,莊家說是讓他當了贅婿,其實就跟又養了個兒子是一樣的,平日里崔氏也沒少念叨著他,疼女兒的時候順帶著也對這個滿意的女婿噓寒問暖,早就是再貼心不過的一家人了。
“你這樣,旁人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
鄭安笑了起來:“我是心甘情愿的。”又微微擰著眉,嘀咕著懷這個孩子她遭了太多罪,這幾日連走動都不便了,讓他看著心驚膽跳。
青玉就大大咧咧地道:“我也是心甘情愿的,這是我們的孩子。”
鄭安抬起頭,看著她雙眸亮晶晶的模樣,一時眼眶微熱。
從年少時被她撿回家的那一日起,他的眼里就只剩下她了。好在,她也漸漸對自己有了好感,愿意成為他的家人。
——不需要爾虞我詐,不需要錙銖必較,只要笨拙地靠近她,就能得到同樣真誠回應的家人。
自打為成郡王效力后,他手中有情報有人手,還能借勢,賺到錢財對他來說已經不是什么難事。
王府里有妻妹這位寵妾在,余內侍也將莊家人的生活起居安排得妥妥當當,可岳母和青玉都擔心惹人口舌,怕因身份問題給妻妹帶來麻煩,選住處時也只敢在下人房里找一處稍好些的,不肯去住客院。
他余光掃著不算寬敞的屋子,捏緊了青玉的手:他的心愛之人,他只想讓她每日都過得更好一些,而不是生死捏在旁人手里,連稍微豪奢些,都擔心給妹妹帶來災難。
夜里,擁著青玉入睡前,他就裝作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明日讓爹娘過來吃飯吧,我從外頭買一桌席面,好好孝敬他們二老。”
娘托他查的事情,他已經有眉目了,正好趁著正院落入下風,王爺對妻妹心懷愧疚的契機出手,一勞永逸解決了莊家人的身份問題。
青玉迷迷瞪瞪地應了一聲,沒放在心上。
鄭安面上卻現了一抹期待的笑意:等事情了了,他看好的宅子就能記在她名下了,到生產的時候,就不會那般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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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閱微故作賢良的提議未能被采納,正院一時便繼續沉寂了下來。
胡雪松見勢不妙,不能眼看著正院門庭冷落,這幾日也是失了從容,開始著急上火,底下的小內使給他捏肩捶背時也是動輒被他打罵。
有機靈的內使就小心建議道:“您不如去求求余爺爺,他在王爺跟前說得上話,多美言兩句,王爺說不定也就消了氣了。”
胡雪松冷冷瞥他一眼,陰陽怪氣道:“余爺爺忙著呢。”
那老貨從來都是最會看眉眼高低的,如今見正院不得寵,對他也是不冷不熱的,這種事,想來也不會幫的。
“哎喲,再忙還不是要給王妃面子?說破了天,王妃也是正經主子,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哪里有一直置氣的道理?”
這話倒讓胡雪松臉色緩和幾分。
內侍省出來的拔尖人,個個都不是只會聽主子話的庸才,真正有臉面的,是能三言兩語說得主子念頭轉圜的。余善長如今在王爺身邊漸得倚重,說不定也有了這樣的本事和膽量。
只是要打動他,要花些功夫罷了。
胡雪松便遣人去打聽余善長近日的喜好,得知他近來不當差時常出去聽曲兒,便動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