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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初時聽見赴淮州的旨意,他才會那般寒心。好在柳暗花明,君心并非全然無情,如今再看,他才有些底氣同淮州的世家們周旋。
心情大好,對著青嬈才有些了逗弄的興致。
要知道,昨夜,他還在為小陳氏下毒一事怒氣難消。
“您定要嫌棄我笨手笨腳了。”她小臉繃得緊緊的,腮幫子卻微微鼓起,像極了周紹曾見過的赤鮭,煞是可愛。
周紹看得好笑。
她一貫想在自己面前表現得盡善盡美,可她不善于女紅之事,早在第一回 見面時他就曉得了,偏她不知內情,反而顯得天真稚氣。
“笨手笨腳,本王也認了。誰叫本王只有你一個可心人兒?”他捏捏她的鼻尖,對方卻扁起了嘴,往后躲了躲。
周紹挑了挑眉,偏不依她,長手一伸又將人撈了回來:“這是鬧得哪門子的脾氣?”
他就看見佳人露出了一個堪稱幽怨的眼神,悶悶道:“可見是只見新人笑,不問舊人哭,王爺有了新人,正是高興的時候,可不就開始嫌棄妾粗笨了。”
周紹反應了一會兒,原以為說的是小陳氏,緩過神來才明白指的是兩個秀女。
倒不怪他遲鈍,于他而言,兩個秀女不過是個象征圣恩的符號,他之所以興奮,為的是謀權奪利,對于她們本身,周紹實然并沒有太多情緒。
倒不曾料想,青嬈竟吃起醋來。
他納奇道:“往日里你最是賢良大度,還時常讓我去瞧孟氏,怎么今個兒倒轉了性子,吃起沒影子的人的干醋來?”
就見女子輕哼一聲:“這如何能一樣?妾比幾位姐姐進府晚,論資排輩也自然沒有我吃醋的份兒,可她們卻不同……”
周紹便露出了然神色,哦了一聲,故意道:“原是這樣的道理。說起來,本王也有日子沒去孟氏那里瞧瞧了,她照顧敏姐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此言一出,自是得了美人一頓白眼,欲言又止了一陣,末了酸溜溜地道:“王爺可真是多情人物……”
周紹頓時再不顧忌,哈哈笑了起來:“你這姑娘,明明心里這般不樂意,作甚還要扯這些個冠冕堂皇的道理?你是內宅婦人,又不是朝堂政客,你不樂意,便道一句不許,我哪里還能不依你?”
卻見美人半信半疑:“妾說不許,王爺便能依我嗎?”
他笑著頷首。
一雙纖細的臂便環住他的頸子,撒嬌道:“那,王爺不許急著讓新人進府。”又頓了頓,像是擔心言論太過大逆不道,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在他耳邊道:“也不許去王妃和其他姐姐那里。”
周紹眼眸深邃地望著她一番小女兒作態,只覺得此刻的心情與在宮中窺見圣意的剎那竟是不相上下的美妙。
從前他總計較著,覺得她過于謹慎,除卻她一開始便認定的對頭方氏,對宅子里的其他女子都太大度了些,讓他覺得她的真心有太多顧忌,不夠純粹。
尤其是小陳氏進府后,她數次規勸他不要寵妾滅妻,這種外人稱道的行徑,卻叫他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直到昨日東窗事發,她猛然發現自己忠于的主子背棄了她,那股小女子的勁兒才漸漸現了出來,一副要霸占他的模樣。
算不得賢良,卻叫他心里格外歡喜。
“都依你。”他呼吸熱烈,咬開她水藍繡纏枝月季的衣襟……
門外,余善長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揮了揮手,讓下人們站得更遠了些。
心里稱奇:從前看著昭陽館這位最是規矩,凡事都不肯叫人挑出錯來,如今受了刺激,倒全然變了性子,瞧著倒有宮中寵妃的做派了……他心里暗暗為正院捏了把汗,這位一旦不忍氣吞聲了,他看,正院這回恐怕沒那么容易安穩度過。
*
正院,服侍的下人們俱是凝神屏氣,不敢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響,生怕惹了主子的眼,被怒火波及。
一連幾日,王爺都沒有踏足過正院。僅僅如此也就罷了,聽聞王妃寫去襄州給鶴公子的家書也被承運殿給退了回來,道鶴公子學業繁忙,等閑不必寫信回去。
誰都知道,鶴公子體弱,王爺根本沒有給他太多學業上的壓力,如此理由,一聽便是托辭,顯然是不愿讓正院多接觸鶴公子了。
陳閱微的心情卻比下頭的人還要焦躁。
她頂著和長姐有幾分相似的一張臉,又有鶴哥兒親姨母這個天生的身份,按道理來說,怎么都不會輸。可若是因昭陽館的事,王爺認定她品行有暇,不宜教導鶴哥兒,那才是斷了她最大的倚仗。
為今之計,宜盡快打消王爺的疑慮。否則,她的后半輩子就當真沒有指望了。
若是普通人家,陳閱微還能靠著娘家勢力施壓夫家,可她心知肚明,她的夫君是將來的天子,任何的強權對他來說都不值一提,反倒惹他厭煩。只有挽回他的心,并且生下康健的嫡子,她才能坐穩將來的后位。
一籌莫展時,內使胡雪松給她出了個主意。
“……旁的都罷了,只要王爺認為娘娘是真的賢良大度,疑心便可消除。”
她斂了斂眉,難得給了胡雪松一個正眼:“你待如何?”
胡雪松彎著腰,表情謙卑又小心,試探道:“今日之事,說起來娘娘并沒有錯,不過是王爺偏信偏聽,憐憫莊夫人所致。奴才聽聞,宮里選出來的兩位秀女,論起姿容來也不比莊夫人差多少,若是娘娘容得下他們,斷然也沒有容不得莊夫人的道理。”他見陳閱微臉色變了,又忙道:“且若有新人分寵,時日一久,王爺對莊夫人的憐憫也就散了。不過是妾室,主母不許她有孕,不是再正常不過?”
這話倒是說到陳閱微心坎里了。
說到底,在她心里,莊青嬈一直都是她的奴婢。她要利用她,卻也忌憚她脫離掌控,沒給她下斷腸絕命的毒藥已經是她心善了,不過是不許她有子嗣罷了,她一個當家主母,難道連這點權力都沒有?
左不過是王爺太寵她,她才落了下風。
對那兩個秀女,她原本擔心被分寵,可此時再看,即便不讓人進府,她身上也沒有寵愛了,既然如此,她們進府,受損的反倒是莊氏……
王爺將來是要做九五之尊的,雖然前世他后宮并不豐盈,但也未必終身都是如此。多兩個侍妾而已,算得上什么?
想通了這一點,陳閱微緩緩吐出一口氣:“去打聽打聽,王爺這兩日什么時候在承運殿。”雖是同意了,可這種事她可不愿被莊青嬈看笑話,也只能偷偷地給王爺服軟了……
翌日,胡雪松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讓郡王妃掐著時間到了承運殿外頭。
余善長想攔她,陳閱微就拉下了臉:“本王妃有正事稟告王爺,余公公可不要忘了尊卑。”
余善長臉色微僵,他眼神冰冷地掃了一眼低著頭的胡雪松,想了想,皮笑肉不笑道:“那王妃請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