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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賦稅一事,根本不需要查,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派他過去,根本就是要他對那些豪族動刀子。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他也不是什么受寵的皇子,陛下派他過去,哪里還有一點愛重他的意思?分明壓根沒有將他視作皇儲人選。
周紹萬分地不甘心,思來想去也并未覺得自己比起兩王,除了輩分差在哪里。
唯一一條稱得上軟肋的,便是他子嗣太單薄了些。
想到這兒,他不由長嘆了口氣,拉著青嬈的手順勢將她抱坐在膝上,不乏遺憾地道:“若是咱們能有個孩子就好了。”
甫一開口,便見懷里的人攥緊了緗裙,眼眸里全是落寞與內疚,低聲道:“妾久承恩澤卻沒有喜信,為子嗣計,王爺也該聽老王妃家書中的囑托,雨露均沾才是。”
周紹低下頭,神情微微冷冽:“郡王妃敲打你了?”
他大婚時,老王妃并沒有親自上京,與這位新婦自然也談不上什么感情。
是以當他得知襄州來的家信居然有指名道姓要與郡王妃的,他便毫無顧忌地拆了看,果然見是老王妃叮囑郡王妃看顧好他的內宅,盡快為他綿延子嗣。
而信里,根本沒提到青嬈的專寵,更不用提要他在內宅女眷間雨露均沾這種子虛烏有之事!
這個小陳氏!
注意到周紹變化的神情,青嬈心中微微一哂:果真教她猜中了,所謂老王妃告誡的家書,不過是陳閱微隨口編來拿捏她的小伎倆罷了。
在襄王府中,除了沾著些香火情的方氏以外,老王妃素來不會和兩府里的妾媵有過多的往來,與其說是她性子淡泊不愿卷入內宅紛爭中,倒不如說她骨子里高傲,對她們這些人連敲打告誡的興趣都欠奉。
且她明白一點:老王妃行事,必是事事以王爺為先。王爺和陳閱微新婚燕爾,陳閱微先前也并未惹她生厭,她絕不會在這時候說甚么雨露均沾的鬼話,怕是只盼著她能再給王爺生個嫡子呢。
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慌忙搖頭:“王爺誤會了,郡王妃沒有敲打妾的意思,只是怕妾獨占恩寵卻沒有好消息,讓府里其他姐妹瞧著心里不痛快。”
周紹默然。
青嬈還是改不了從前侍奉小陳氏的習慣,話里話外都只會維護她,半點不曉得為自己打算。
卻見她忽地打開了紅漆大柜中的四方小抽屜,取出一疊子紙張,捧到了他面前,有些淚眼漣漣。
“王爺您瞧,這些時日,妾托人從外頭尋了許多的求子方和偏方,樣樣都試了,可都不成……妾福薄,只怕無緣為王爺綿延子嗣了。”
她眼里含著淚,卻努力穩著聲線,直到想說的話一一清晰落地,才有一滴淚滑出砸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上。
她怔了怔,這才小心翼翼地抽泣了一聲。
周紹接過那厚厚的一沓子藥方,心道怪不得總覺得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味兒,問她她從來不認,卻原來是背著自己在吃求子方。
他們之間沒有孩子的事情,他曾提過幾回,當時未見她有什么舉動,只當她還一心想著陳家,想著舊主,不敢僭越,可誰又料到,她為了不讓自己失望,悄悄吃了那么多苦頭。
實然女子千方百計求子的事情,在內宅里不算鮮見,但自打齊和書一事后,他便驚覺自己對青嬈有幾分不同,此刻再看著那藥方和她手背上的那滴淚,就覺得心口燒得慌,心疼得不行。
他子嗣單薄,從前也曾懷疑是他自己有隱疾,可黎仲陽為他細細診治過,卻只說是緣分未到,連調養的方子都未開過,這才放了心。
他攬過抽泣的青嬈,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低著頭,聲音很溫柔:“你這小傻子,府里名醫遍地,又何必去吃這些偏方折騰自個兒的身子?”說罷,便使人去請黎仲陽過來。
黎仲陽脾氣孤傲,醫術高明,平日里只給他一人診治,昭陽館饒是寵妾,要使喚不動他。
周紹喚他過來,是怕青嬈被這些偏方吃壞了身子,那才真是不好了。
可黎仲陽提著藥箱過來,為青嬈診了脈,卻是良久沒有說話。
周紹的眉頭就蹙了起來:“怎么,可是莊夫人的身子有哪里不妥當?這些藥方,是不是有損夫人的身子?”
說著,他的面色就已經微微發沉。
雖則京城錯綜復雜,可他到底是龍子鳳孫,那些庸醫敢給他的女眷開傷身子的方子,那就別怪他讓人去砸了他們的館子。
黎仲陽卻搖了搖頭:“這些方子倒是無礙,有些的確是求子方,有些沒什么裨益,卻也對身子無害。”簡而言之,就是沒什么用也治不死人的太平方。
敢在京城做大夫的,偏激傷身的方子輕易還是不敢開的。
周紹瞇了瞇眼睛,就見黎仲陽猶豫了片刻,笑著道:“典藥署里有些事情,還要請示王爺,可否請王爺借一步說話?”
他心中一跳,這老大夫仗著自己的醫術和他的交情,這種瑣事什么時候也沒來問過他……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松了口氣的青嬈一眼,頷首抬步出了內室。
就見黎仲陽環顧四周無人,這才低聲道:“……藥方無礙,莊夫人的脈象卻有些不對,老夫瞧著,倒像是用著什么不利子嗣的吃食或是物件,如今看著還好,可若是長年累月下來,怕是在子嗣一事上再無指望……”
他停頓了片刻,又搖頭道:“細細想來,方才那方子里還有補益之效,這么看來,那東西的效力怕是要比原想得更嚴重些……”
再抬眼時,就見王爺眼神漆黑如墨,緩緩盯著他看了良久,神情凜冽地吐出一個字:“查!”
“給本王徹查,究竟是什么東西!”
第100章 揭穿,秀女
正院,陳閱微正接待著宮里來的嬤嬤。
今年京城破天荒地重啟了選秀,到三月底時,已然落下了帷幕。
因懿康太子的忌辰在四月,選秀過后,得中的秀女一時都被擱置在了儀元殿。她們只好翹首以盼等著四月過去,想著能一步登天成為娘娘。
入了五月,恩旨果然一道接一道的下來。